哈里斯的目光急速掃視。
骸骨、鐵鏈、岩壁刻痕、手中的小木葫蘆和魚皮地圖……
阿香的聲音在腦中越來越急促:「……冷……它來了……偷信物的……壞東西……」
偷信物的?
難道這怪物,就是偷走中央凹槽鑰匙的元兇?
那怪物似乎確定了活人位置,一條觸鬚猛地朝哈里斯藏身的角落彈射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哈里斯就地一滾,險險避開。
觸鬚抽打在岩壁上,留下濕滑的印痕和一股濃烈的腥臭。
他順手抓起地上那截從岩壁拽下的鐵鏈,奮力朝怪物砸去。
「鐺!」鐵鏈砸在怪物腫脹的軀體上,如同砸中浸水的皮革,聲音沉悶。
怪物似乎被激怒,更多的觸鬚從洞口擠入,張牙舞爪地抓來。
哈里斯狼狽躲閃,手中鐵鏈胡亂揮舞,格開幾次險之又險的抓取。
但石穴空間太小,怪物幾乎堵死了出口,他被逼到了角落。
就在一條觸鬚即將捲住哈里斯腳踝的剎那,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阿香骸骨旁那個傾倒的陶罐。
一個冒險的念頭閃過,哈里斯猛地撲向那陶罐,用匕首狠狠敲擊罐身。
陶罐破裂,裡面殘留的粘稠油脂混合物撒了出來,那股混合了劣質香料和腥膻的刺鼻氣味猛地爆發開來。
奇蹟般的事情發生了。
那正要抓住哈里斯的觸鬚,在聞到這股氣味的瞬間,如同被烙鐵燙到般驟然縮回。
整個臃腫的軀體也劇烈地蠕動了一下,發出痛苦般的嘶嘶聲,朝洞口縮回去一截。
這氣味……是它厭惡的?還是說,讓它本能產生了畏懼?
哈里斯來不及細想,抓住這瞬息的機會,將破裂的陶罐連同裡面殘渣狠狠朝怪物砸去。
同時掄起沉重的鐵鏈,用盡全身力氣砸向怪物堵在洞口最粗壯的一段軀體。
怪物吃痛,發出更加響亮的咕嚕聲,龐大的軀體向後縮去,洞口露出一線空隙。
就是現在!
哈里斯衝到水窪邊,一手一個,抓住那兩個昏迷陌生人的後領,藉助著怪物的身體,拼死朝著洞口衝去。
這個時候也顧不得害怕,再不跑就徹底沒機會了。
哈里斯先把一個人推上洞口邊緣,自己再奮力爬上,回頭又將另一個人拖上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給力 】
哈里斯不敢停留,拖著兩個沉重的累贅,爬出洞口,頭也不回地朝著前方玩命狂奔。
他不知道拖著的兩人是誰,但直覺告訴他,不能把他們留給那怪物。
——
洞口被碎石堵得嚴嚴實實,只有縫隙里透出外面水鬼逼近的濕滑爬行聲,越來越響。
林野被困在藏罐洞穴內,手電光掃過周圍。
除了水和高地上的陶罐,似乎別無出路。
林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塊牆壁上的長方形凹陷。
空印輪廓的邊緣,似乎比旁邊的岩壁顏色略深一些,像是長期被什麼東西覆蓋留下的痕跡。
林野蹲下身,檢查凹陷底部與地面相接的縫隙。
縫隙里積滿淤泥和碎石,他用鐮刀小心地清理,挖了幾下,刀尖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頭,觸感更像……金屬?
林野加快動作,扒開淤泥,從縫隙里摳出一個巴掌大小,卻沉甸甸的物件。
那是一塊長方形的鐵牌,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更大的東西上掰下來的。
鐵牌一面光滑,另一面刻著的圖案是一把樣式古老的鑰匙。
鑰匙柄的位置,刻的正是第八幅壁畫上的那個痛苦面孔的簡化符號,鑰匙的尖端,指向鐵牌的一個邊角。
鐵牌……這是鑰匙的一部分?還是指示真正鑰匙所在地的地圖?
來不及細想,堵住洞口的碎石傳來被撞擊的悶響,嘩啦一聲,幾塊較小的石頭滾落下來。
一條浮腫發白的手臂從縫隙里猛地伸了進來,五指張開,朝著林野的方向抓撓。
林野立刻後退,同時將鐵牌塞進懷裡。
他環顧四周,除了來時的低矮洞口,只有頭頂……
手電光向上照去,洞穴頂部並非完全封閉。
在靠近岩壁與穹頂交接的角落,似乎有一片顏色更深的陰影,像是裂縫或另一個狹窄的通道口,只是被垂掛的鐘乳石和厚厚的苔蘚遮擋,不易察覺。
水鬼的手臂正奮力扒開碎石,更多的縫隙出現,第二第三條手臂也擠了進來。
林野將手電咬在嘴裡,看準岩壁上幾處凸起,手腳並用,朝著頭頂那片陰影奮力攀爬。
下方,水鬼已經將洞口扒開一個更大的缺口,腫脹的身體正奮力向內擠入,腥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林野抓住一根較為結實的石鐘乳,借力向上一盪,另一隻手扒住了那片陰影的邊緣。
果然是裂縫,勉強能容一人通過。
林野奮力鑽了進去,身後傳來水鬼擠入洞穴,碰倒陶罐的碎裂聲和憤怒的咕嚕聲。
裂縫內部傾斜向上,極其狹窄,林野只能匍匐前進。
手電光在逼仄的空間裡晃動,他必須儘快找到其他出路,與同伴匯合。
——
「我們得再快點,跟丟了。」菲妮低聲道,拉著伊莎加快腳步。
前方,那個瘋男人和水鬼的身影在曲折的通道里時隱時現,男人癲狂的呼喊和水鬼拖行的聲音是唯一的指引。
通道越來越陡,水流聲轟鳴。
轉過一個急彎,前方豁然開朗,但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比之前更加詭異的空間。
中央不再是一片開闊水潭,而是一個用黑色石塊壘砌而成的圓形池子。
池中墨綠色的水翻滾沸騰,仿佛水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攪動。
池子邊緣,等距離矗立著八根粗大的石柱,石柱頂端各有一個凹陷,裡面似乎曾放置過什麼東西,如今空空如也。
而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池子周圍的地面上,或坐或站著……數十個水鬼!
它們全都面朝著中央的水池,一動不動,如同參加一場無聲的集會。
那個瘋男人拖著魚叉,跌跌撞撞地衝到了池邊,對周圍密密麻麻的水鬼視若無睹。
他撲倒在池邊,伸手去撈那翻滾的墨綠池水,聲音嘶啞破裂:「鑰匙……鑰匙是不是掉進去了?是不是?你們說話啊!阿香!阿妹!爹在這兒!」
跟著他的那個水鬼阿旺停在池邊,與其他水鬼一樣,靜靜地望著水池,對男人的呼喊毫無反應。
伊莎和菲妮躲在通道口的陰影里,大氣不敢出。
這裡的水鬼數量太多了。
而且它們似乎處於一種奇特的靜止狀態,暫時沒有攻擊性,但誰也不敢保證這種平衡能維持多久。
菲妮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空間,八根石柱,頂端的凹陷……代表著什麼?
伊莎忽然輕輕扯了扯菲妮的袖子,指向水池對面。
在對面的岩壁下,有一個略高於水面的石台,石台上似乎躺著一個人影,看衣著……有點像摩根?
但距離太遠,光線昏暗,看不真切。
就在此時,中央那翻滾的池水突然猛烈地向上拱起。
一個由墨綠池水和淤泥構成的模糊輪廓,緩緩從池心升起,輪廓邊緣不斷有粘稠的液體滴落。
那輪廓隱約有著類人的形狀,但卻龐大臃腫得不合常理,仿佛是由無數溺斃者的軀體強行糅合而成。
它沒有清晰的面孔,只有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緩緩掃過池邊的瘋男人和周圍的水鬼。
伊莎悶哼一聲,體內的詭異力量劇烈震盪,幾乎要破體而出。
菲妮也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
池邊的瘋男人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他猛地跳起來,揮舞著魚叉指向那池中升起的巨大黑影。
「是你!是你吃了鑰匙!對不對?!把鑰匙吐出來!吐出來!!把我的阿香阿妹還給我!!!」
巨大黑影無聲地注視著他,池水翻滾得更加劇烈。
情勢一觸即發!
——
平台上,水鬼已經盡數被血霧消滅。
摩根鬆了口氣,不斷的朝著神龕後的縫隙張望,林野……怎麼還不回來?
就在摩根焦急萬分的時候,他的頭頂上突然被扔下來兩個人。
摩根頓時警惕的後退,看著地上完全陌生的兩個昏迷者。
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上面接著跳下來。
「哈里斯?!你從哪兒冒出來的?這倆是誰?」摩根接過一個昏迷者,驚訝地看著狼狽不堪的哈里斯。
「說來話長!先離開這兒,後面有更噁心的東西追過來了。」哈里斯氣喘吁吁道,然後催促著摩根找路。
雖然他同樣意外會在這裡碰到摩根,但現在明顯不是敘舊的時候。
先逃命要緊。
摩根攔住哈里斯的動作:「林野還在裡面沒出來。」
哈里斯:「什麼?」
摩根指了指他身後神龕的縫隙,將他們在這裡發生的事情訴說了一遍。
哈里斯眉頭一皺,將另一個昏迷的人塞進摩根懷裡:「你先下去,我去找林野。」
說著,身形一扭,就消失在了神龕後。
摩根欲言又止,最後只能將兩個陌生人固定在背後,然後順著鐵鏈往下爬。
陳鵬和上野次郎來到平台下方接應摩根,順利的將兩具屍體移到了安全的位置。
上野次郎不解:「這屍體哪來的?」
摩根誠實的搖頭:「不知道,是哈里斯背出來的。」
上野次郎聞言,心裡一喜:「哈里斯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