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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贖罪

2026-07-01 00:23:00 作者: 柴柴小糰子

  返回的路比下來時順暢了許多,或許是因為核心怨念被動搖,洞穴中的詭異活性降低了。

  他們很快回到了那個有鐵鏈垂下的平台,又順著鐵鏈小心爬下。

  一行人沿著記憶中的路徑,快速穿過錯綜複雜的溶洞區域。

  來時感覺漫長而兇險的通道,此刻在姜念希血霧的庇護下,變得安全了許多。

  途中偶爾還有零星的水鬼在陰影中窺視,但並未發起攻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走過,眼神空洞,仿佛也在等待著什麼。

  終於,他們從後山那個隱蔽的洞口鑽了出來。

  外面天色已經變的灰濛濛,東邊隱約有太陽的光亮升起。

  村落寂靜地臥在前方,黑瓦灰牆,無聲無息。

  「直接去村口祭台。」林野辨明方向,帶頭走去。

  阿海跟在隊伍末尾,步履蹣跚,越靠近村落,他的身體就顫抖得越厲害,頭埋得很低,不敢看那些熟悉的屋舍。

  來到村口,那條墨綠色的河流依舊沉緩流淌,但顏色似乎淡了些許。

  石質祭台空空蕩蕩,積著薄灰。

  就在他們踏上通往祭台的小徑時,異變發生了。

  村落里,那些原本緊閉的門扉,一扇接一扇地,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一個個穿著舊式衣冠的島民,從門後走出,來到自家門口,或站在狹窄的村道旁。

  

  他們的臉上不再是完全的麻木,而是混合著驚疑、恐懼、茫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野一行人身上,尤其是落在隊伍末尾那個佝僂顫抖的身影——阿海身上。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只是沉默地注視著。

  這無聲的凝視比任何吼叫都更具壓力。

  哈里斯忍不住低聲道:「他們……都出來了……」

  菲妮深吸一口氣,忍著傷口的疼痛,上前一步,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村落:

  「各位鄉親,我們找到了當年導致海祭失敗,引來詛咒的真相,也找回了被阿海偷換的真正信物。」

  她的話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村民們死寂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目光在八個陶罐和阿海身上來回移動,竊竊私語聲開始響起,如同無數蟲蟻爬行。

  林野將阿海推到前面,面對所有村民:「阿海,說話。」

  阿海像一株被狂風摧折的老樹,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許多是他記憶中的長輩、同輩,有些則是他不認識的年輕面孔,那是詛咒循環中後來出生或被困於此的人。

  巨大的愧疚和羞恥幾乎將他淹沒,他張了張嘴,發出破碎的音節。

  最終,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朝著村落的方向,也朝著祭台和河流,以頭搶地:

  「是我!是我阿海造的孽啊!!!」

  他不再有之前的瘋癲,將當年如何因疼愛妹妹而鬼迷心竅,如何用假鑰匙和劣質仿品偷換真信物……

  如何導致儀式失敗,海神震怒,黑潮吞沒船隊,阿香阿妹等祭品絕望溺亡,最終引發無盡詛咒循環的經過,斷斷續續卻無比清晰地嘶喊了出來。

  「……我害了阿香阿妹……我害了出海的無辜鄉親……我害了整個村子世代不得安寧……」

  「我是罪人……我罪該萬死……我不求大家原諒……只求……只求能用我這殘軀,贖一點罪孽……讓阿香她們……讓所有被困的魂靈……能得解脫……讓村子……從此解脫啊!!!」

  他的哭喊在寂靜的村落中迴蕩,伴隨著河流嗚咽般的水聲,敲打在每一個村民的心上。

  長時間的沉默。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從人群中顫巍巍地走出。

  正是之前給陳鵬他們送米糧,並低聲警告的老嫗。

  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阿海,又看向林野手中的陶罐,老淚縱橫:「阿海……你……你真是糊塗啊!」

  「當年……當年大家是自願送出家中女兒,是為全村謀生路!」

  「那信物……是各家湊出的最寶貴的心意!你……你竟敢……竟敢用假貨欺瞞海神爺?!」


  「你害死了你自己的妹妹,害死了那麼多好後生,害得我們世世代代像活死人一樣困在這島上啊!!!」

  老人的話代表了所有村民積壓的怨恨,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哭泣和憤怒的低吼,許多人對著阿海怒目而視,恨不得生啖其肉。

  林野適時上前,舉起手中的陶罐,高聲道:「怨恨解決不了問題,詛咒的根源在於契約被破壞,信物蒙塵。」

  「現在,真正的信物已經找回,始作俑者也已悔悟,要打破循環,讓魂靈安息,讓村子解脫,需要你們一起參與最後的安魂儀式。」

  「用你們誠心的祈願,送走亡魂,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伊莎也鼓起勇氣,向前一步,她身上的淡藍色微光雖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氣息:「我能感覺到阿香姐姐她們,還有所有死去的人,他們最大的願望,不是報復。」

  「而是回家……是希望活著的親人能平安,村子能恢復平靜……請你們……幫幫他們,也幫幫自己吧!」

  菲妮指著祭台和八個陶罐:「我們需要按照古老的規矩,將這些信物重新安置在祭台周圍特定的位置,這需要知道正確位置和順序的人。」

  村民們的情緒從憤怒逐漸轉向一種茫然的期盼。

  老嫗抹了把眼淚,看向林野手中的陶罐,又看向祭台,遲疑道:「規矩……老輩人好像提過……八種信物,對應八方,要在日落時分,由村中最年長者和最年幼者引領,置於祭台八方石墩下……可那些石墩,早就沒了……」

  「石墩沒了,方位還在!」人群中,一個眼神尚未完全麻木的中年漢子走了出來。

  「祭台八方我記得,我爺爺當年是司祭助手,偷偷跟我講過。」

  「魚東、錨東北、穗北、房西北、浪西、貝西南、繩南、圓東南!」

  「我爺爺說這是生生不息,循環歸安的格局!」

  關鍵信息出現了。

  「好!」上野次郎精神一振,「就按這個方位。」

  「老人家,請您和村里最小的孩子,來引領我們放置信物。」

  在老嫗的指揮和那名中年漢子的確認下,村民們開始默默移動,環繞著村口的祭台。

  一個約莫五六歲,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被一位婦人牽了出來,站在老嫗身邊。

  林野等人將八個陶罐分別交給不同的村民代表。

  當最後一個陶罐落位時,八個陶罐似乎產生了無形的共鳴。

  祭台周圍的空氣微微震顫,一股溫和而古老的氣息瀰漫開來。

  河水流動的聲音似乎也變得輕柔。

  就在這微妙的變化中,老嫗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走向祭台中央,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也緊緊牽著她的手,跟了上去。

  一老一少,站在祭台中心,成為了儀式的樞紐。

  老嫗看向跪伏在地的阿海,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恨,而是混雜了歲月沉澱的悲哀和一絲微不可察的……憐憫。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蒼老的聲音卻異常清晰,迴蕩在村口:

  「列祖列宗在上,海神……不,過往的神靈與規矩在上。」

  「今日,當年的錯,有人認了,被蒙蔽的信物,得以重見天日。」

  「阿海!」老嫗看向地上的男人,聲音嚴厲,「你造的孽,你拿命也還不清。」

  「但今天,你要用你的命,來做這安魂儀式的第一塊墊腳石,你願意嗎?」

  阿海猛地抬起頭,臉上血淚交織,眼神卻異常亮得駭人,那是絕望盡頭迸發出的最後一絲贖罪的渴望。

  「我願意!我願意!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只要能讓阿香她們安息,讓村子解脫,我什麼都願意!」

  「好!」老嫗重重點頭,然後牽起小女孩的手,高高舉起。




  蒼老和稚嫩的聲音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引領道:「錯已認……債當歸……」

  起初只有老嫗和小女孩的聲音,緊接著,離得最近的幾個村民,嘴唇嚅動,低聲跟誦:「錯已認……債當歸……」

  聲音如同火種,迅速蔓延。

  越來越多的村民加入進來,聲音從低微到清晰,從雜亂到匯聚成一股低沉而莊重的聲浪:「信物重光……誠心可見……」

  阿海的聲音最大,哭喊著:「亡魂之苦……我願代受!生者之懼……因我而起!循環詛咒……自我而終!求天地開眼!求魂靈得安!求村子……得解脫啊!!!」

  姜念希靜靜站在林野身邊,血眸注視著這一切。

  她強大的氣息不再外放壓迫,又變回了眾人眼中的那個普通人。

  八個陶罐驟然亮起溫和而穩定的光芒,不再是閃爍,而是如同八盞長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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