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火焰開始不正常地劇烈跳動,光線明滅不定。
與此同時,地下室的牆壁、天花板、甚至地面上,開始大面積地滲出水漬。
仔細看可以發現,那水漬是帶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散發出一股混合著酒精和汗臭的噁心氣味。
這些水漬迅速匯聚隆起,在牆面上形成一個個人形的凸起輪廓,掙扎著想要從牆壁里掙脫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足足有七八個不成形的水漬人形,從四面八方緩緩浮現。
它們沒有清晰的五官,但那股暴虐、瘋狂、令人作嘔的氣息卻如潮水般湧來,填滿了整個地下室。
它們的目標,清晰無誤地鎖定了煤油燈光暈中的小女孩,以及……擋在小女孩身前的菲妮。
「來了!鬼魂!不止一個!」
「是那個爸爸嗎?怎麼這麼多?」
「可能是不同時間點的……都是家暴現場的殘留!」
「菲妮快想辦法啊!保護小女孩!」
「筆記本!規則說獲得記憶,是不是要用筆記本做什麼?」
……
菲妮迅速站起身,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顫抖的小女孩面前。
手中握著那本厚重的筆記本,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周圍。
「姐姐……快跑……」小女孩在她身後帶著哭腔小聲說。
跑是肯定不能跑的,如果小女孩出事了,她估計也得交代在這裡。
規則是「選擇一件物品帶走,獲得它的記憶」。
她選擇了筆記本,獲得了「痛苦記憶」。
但這記憶似乎不僅僅是信息,更像是一種觸發。
單純的物理對抗可能無效,甚至可能觸發更糟糕的規則。
筆記本毫無疑問是核心,但應該如何使用?
「爸爸不要打我……」小女孩無意識地重複著筆記本上的話,蜷縮在地上。
菲妮目光一凝。
或許關鍵不在於要如何使用筆記本,而是要處理它?
或者說,處理這份被固化的痛苦記憶?
一個水漬人形最先掙脫了牆壁的束縛,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目標直指小女孩。
菲妮眼神一厲,沒有硬撼,而是猛地將手中的煤油燈朝著撲來的人形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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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燈撞碎在人形上,燈油潑灑,火焰瞬間沿著那粘稠的液體蔓延開來,將第一個人形點燃。
那個人形在火焰中發出無聲的嘶吼,扭曲著化為一股黑煙消散。
但更多的水漬人形已經逼近,它們從各個方向圍攏,煤油燈已毀,地下室的可見範圍急劇縮小。
就在這危急關頭,菲妮猛地翻開手中的筆記本,抓住寫滿「爸爸不要打我」的那一頁,刺啦一聲,狠狠撕了下來。
那一頁被撕下的瞬間,所有正在逼近的水漬人形,動作齊齊一滯。
菲妮沒有停,她將撕下的那一頁,迅速湊近地上尚未完全熄滅的火苗。
微弱的火苗舔舐到紙張邊緣,那浸透著恐懼、淚痕和血字的紙頁,竟然異常易燃,瞬間燃燒起來。
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菲妮冷靜的臉龐和小女孩驚愕的表情。
火焰升騰,燃燒的好像不僅僅是一張紙。
那些水漬人形同時發出了尖銳的慘嚎,仿佛被這火焰灼傷。
它們身上的粘稠液體開始加速蒸發,形體變得更加不穩定,掙扎扭曲的幅度更大,但逼近的速度卻明顯慢了下來,甚至有些畏縮。
「困住你的不是地下室,也不是你爸爸,而是這些不斷重複卻無法擺脫的痛苦記憶。」
「現在,我看見了它,我承認它存在,然後我燒了它。」
菲妮看向身後目瞪口呆的小女孩:「你也看到了,對嗎?這不是你的錯,該被燒掉的,是這些暴力和恐懼,不是你。」
我……」小女孩張了張嘴。
菲妮手中的紙頁燃燒殆盡,最後一簇火星飄落。
頭頂,那盞壞掉的電燈,「啪」地一聲,竟然重新亮了起來,雖然依舊昏暗,但足以照亮整個空間。
地下室盡頭,那扇與牆壁融為一體的鐵門,清晰地浮現出來。
菲妮手中的筆記本,其餘部分也化作飛灰,從她指間飄散,留下一枚生鏽的鑰匙。
小女孩臉上的淤青和腫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髒兮兮的連衣裙變得乾淨整潔,她懷裡的獨眼洋娃娃小美,也煥然一新。
「姐姐,」小女孩輕聲說,「我……我好像知道怎麼出去了。」
菲妮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去吧。」
小女孩抱著洋娃娃,轉身,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向那扇鐵門。
門外,是一片柔和溫暖的白光。
小女孩的身影沒入白光之中,消失了。
鐵門在白光中緩緩虛化,消失。
菲妮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周圍的場景如同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她腳下一實,已經站在了公路堅硬的路面上,灼熱而詭異的空氣包裹了她。
黑貓「嗖」地竄回她的肩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菲妮!」摩根上前一步。
「我沒事。」菲妮微微搖頭,迅速將門內的經歷,言簡意賅地講述了一遍。
林野若有所思:「兩扇門,兩種截然不同的核心規則和破解方式。」
「看來我們最初的想法是對的。」
陳鵬注意到菲妮手中的鑰匙:「這是什麼?」
「通關獎勵,或者說,線索,」菲妮將鑰匙遞給林野。
「每扇門後可能都藏著這樣的碎片,集齊了,也許就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林野將鑰匙收好,然後看向眾人:「下一個你們誰想去?」
「我來。」摩根主動站起來,反正早晚都要去。
林野點頭,沒有異議:「小心,每扇門都具有唯一性,你遇到的情況很可能與他們完全不同。」
摩根拍了拍胸脯:「我明白。」
三小時過後,眾人順利的找到了第三扇門。
是一扇豪華的紅木門。
摩根走向那扇看起來異常豪華厚重的紅木門。
門板光潔,雕著繁複的花紋,黃銅門把手擦得鋥亮,與周圍破敗灰敗的環境格格不入,更透出一股詭異的誘惑力。
推開門後,門內湧出的,是一股混雜著食物香氣和昂貴香水的氣流,伴隨著管弦樂聲與人聲嘈雜。
摩根的身影沒入那片光影搖曳的溫暖之中,紅木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
直播畫面又一次切換。
「摩根進去了!肌肉猛男加油!」
「紅木門……感覺像是上流社會的場所?」
「宴會?我好像聽到音樂和說話聲了?」
門內。
摩根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鋪著深紅色天鵝絨地毯的寬闊走廊盡頭。
走廊兩側是厚重的深色牆板,牆上掛著一些色彩濃烈筆觸狂放的油畫,畫的內容大多是豐盛的宴席或扭曲的舞蹈人像,在壁燈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怪誕。
前方,一扇雙開的鎏金大門虛掩著,更清晰的食物香氣和喧鬧聲正是從門縫中透出。
摩根邁步走向那扇鎏金大門,門內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大廳。
大廳中央,一張長得離譜的餐桌几乎貫穿全場。
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銀質餐具和水晶杯,以及堆積如山的各種美食。
餐桌旁,圍坐著十二個人。
他們穿著考究的晚禮服或長裙,看起來像是上流社會的紳士淑女。
正一邊享用美食,一邊低聲交談,偶爾發出矜持的笑聲。
侍者打扮的人無聲地穿梭其間,添酒布菜。樂隊在角落演奏著舒緩的華爾茲。
一切看起來就像一場普通的上流社交晚宴。
但摩根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感覺自己推門進來已經過了好幾分鐘,但那些賓客盤中的食物似乎永遠吃不完。
侍者添加的食物也剛好維持在原來的水平,就像一場精心維持的靜態畫面。
還有音樂聲,仔細聽,會發現它們缺乏真實的層次感和情緒波動,更像是一張循環播放的唱片。
「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一個坐在長桌主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留著兩撇精緻鬍鬚的中年紳士站起身。
他舉起酒杯,聲音洪亮而富有磁性:「請入座,與我們一同享用這永恆的盛宴。」
其他賓客也紛紛舉杯,臉上帶著程式化的微笑。
【遊戲開始。】
【任務:從十二位賓客中,找出唯一的食人者。】
【警告:若在下次鐘聲敲響前未能找出,或指認錯誤,你將成為宴會的下一道主菜。】
【提示:食人者隱藏於賓客之中,完美模仿人類舉止,但它無法真正消化普通食物,且對同類氣息最為敏感。】
提示音直接在摩根腦海中響起。
摩根心中一凜,時限一小時,目標十二選一。
看起來像海龜湯或狼人殺,但失敗代價是成為食材。
摩根沒有立刻入座,而是站在原地,緩緩掃過那十二張帶著微笑卻又顯得有些僵硬的臉龐。
男女老少皆有,衣著光鮮,妝容精緻。
頭疼,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遊戲了。
摩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大步走向餐桌。
他沒有選擇空位,而是直接走到長桌旁,拿起一個空的高腳水晶杯,用指關節「鐺鐺」敲了兩下。
清脆的聲音壓過了背景音樂和交談,所有賓客的目光聚焦到摩根的身上。
「客人們,」摩根聲音洪亮,「我是個粗人,不懂你們上流社會的彎彎繞繞。」
「聽說你們這兒有個特別的食客?正好,我對特別的食材也很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