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見啥了?」林野問。
金手指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只是蹲在那裡,盯著扣在地上的銅鏡,手指捏著鏡緣。
鄭旺也走過去,蹲在兩人旁邊:「你看見什麼了?」
金手指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看見自己站在河底。」
他頓了頓:「我們面前有一個背對著我們的人,她站在河底的一個祭壇上,那個人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嫁衣,頭髮很長,垂到腰下面,在水裡飄著。」
「然後那個人轉過身來。」
金手指說到這裡,停住了。
林野等了片刻,追問道:「轉過身來怎麼了?是誰?」
金手指抬起頭,看著林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林野從來沒見過的情緒——是困惑,一種深深的、解不開的困惑。
「是你。」金手指說,「那個人是你。」
河堤上安靜得只剩風吹過水麵的聲音。
林野盯著金手指看了幾秒,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才慢慢站起來,低頭看著那面扣在地上的銅鏡。
「我?」
「對,就是你。」金手指也站了起來,把銅鏡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鏡面上的泥土,但鏡面還是黑的,什麼都照不出來。
「你穿著嫁衣,站在祭壇上,臉上的表情……很詭異,像早就知道會這樣。」
鄭旺站在旁邊,聽著兩個人的對話:「林兄。」
「你有沒有覺得,從進這個副本開始,所有的事情都繞著大牛在轉?」
林野點頭,看向金手指:「有沒有可能你看的人,其實是你?」
「我?」金手指拍了拍自己的臉,「你看看我現在長的樣子,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嗎?咱倆我還能看錯?」
「確實。」林野表情認真起來,「還是我長的更帥一點。」
金手指:「……」到底在自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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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手指把銅鏡翻過來,又看了一眼正面,然後迅速扣過去。
「別看了,這面鏡子照出來的不是現在的事情,但將來的事情,看見了也不一定會發生。」
林野說著從金手指手裡拿過銅鏡,不管金手指的阻止,翻過來看了一眼。
鏡面是黑的,什麼都沒有。
他盯著看了幾秒,黑色的鏡面上突然起了變化,像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浮上來,一點一點的,很慢。
他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女人,站在一座黑色的城門前。
城門很高,門楣上刻著一隻豎著的眼睛,女人的臉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她的手舉起來,手心有一隻眼睛。
是血母。
鏡面黑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林野把銅鏡放下,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見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血母。
金手指看見的是穿著嫁衣的林野,但林野看見的是穿著嫁衣的血母。這面鏡子照出來的東西,每個人看見的都不一樣。
「你看見什麼了?」金手指問。
林野把銅鏡遞還給他:「血母。」
兩個字一出,金手指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更複雜。
「血母?」
「嗯,穿著嫁衣,站在一座城門前,手上有一隻眼睛。」林野頓了頓,「這面鏡子照的不是結局,是每個人心裡最深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不是恐懼,也不是欲望,是某種被埋得很深的東西。」
金手指目光猶豫地看向鄭旺:「要不要給他也看一眼?」
「不用。」林野擺擺手,「他除了看見自己的妻子,腦子裡就沒有別的了。」
金手指:「……」說的也是。
金手指把銅鏡收進懷裡:「不管是什麼,這東西有用。」
「張念娣說河神怕一樣東西,就是這面鏡子,至少我們現在有了一個能用的傢伙。」
三個人從河堤上下來,往回走。
天已經徹底黑了,火把的光只能照亮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三步之外就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林野走在最前面,金手指在中間,鄭旺在最後。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聲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的,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
走到村口那棵大樹下面的時候,林野停下了。
樹下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的衣裳,頭髮披散著,低著頭,看不清臉。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從地里長出來的樹,火把的光照到她身上的時候,她抬起頭。
是那個從窗戶後面看他們,又跑出來拉住金手指手腕的女人。
但她的表情不對。
白天的她雖然瘦弱、慌張,但至少像一個活人。
現在站在樹下的這個女人,臉上的表情是空的,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所有的情緒都被泡爛了,只剩下一種白茫茫的茫然。
「大牛。」她開口了,「你爹讓你快回去。」
金手指往前走了一步:「嬸子,你怎麼站在這裡?」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往村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聲音輕飄飄的:「夜裡別再出門了,河神在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