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三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聽不見:「然後,你就能成為河神的新娘。」
金手指把最後一口紅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灰:「爹,那些沉下去的人,真的有人回來過嗎?」
張老三的身體猛地一僵:「有,你娘就是其中一個。」
直播間笑聲停了下來。
「等等等等,什麼情況?張念娣是沉下去又回來的?」
「不對啊,張老三不是說她跑了嗎?怎麼又成沉下去回來的了?」
「張老三在撒謊?或者他有什麼隱瞞?」
「也可能是被河神控制了啊,這個村子的人都不太對勁。」
「野哥應該注意到了吧?」
「肯定注意到了,野哥那麼細的人。」
……
林野當然注意到了。
張老三的話前後對不上,但他沒有當場拆穿,只是把這個問題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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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火漸漸小了,最後只剩下幾塊燒紅的炭,張老三從灶台邊站起來,走到裡屋門口,回頭看了金手指一眼。
「大牛,不管你娘做過什麼,她都是為了你。」
說完,他掀開門帘,走進了裡屋,門帘在身後落下來,擋住了裡面的黑暗。
金手指坐在灶台邊,看著灶膛里最後一點火光,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你沒事吧?」林野問。
金手指把手塞進袖子裡,搖了搖頭:「沒事,我只是在想,張念娣這個女人,到底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她是被選中的新娘,沉下去了,又回來了,然後她跑了,留下了一塊石頭、一把剪刀、一塊碎布、一面鏡子。」
金手指一樣一樣地數著:「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有用,每一件都是在幫大牛應對河神娶妻。」
「或許她不是跑了。」鄭旺突然開口。
林野和金手指同時看向他。
鄭旺靠在牆上:「她不是在躲河神,她應該是在做準備。」
「她跑之前留下的這些東西,說明她知道大牛總有一天會被選中,她不是拋棄了大牛,她是去給大牛找活路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
金手指話鋒一轉:「確實有這種可能。」
林野沒說話,但他心裡在想另外一個問題。
張念娣沉下去又回來,按道理來說她回來之後應該就「不是人了」。
那張念娣回來之後變成了什麼?她又是怎麼跑掉的?河神為什麼沒有追她?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出頭緒。
林野靠著牆,閉上眼睛,但沒有睡著,今天晚上他們三人依舊決定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
分開就意味著多一分危險。
「今天晚上應該還有事情會發生,都休息一會兒。」
果然,過了大概一個時辰,外面有了動靜。
很輕的腳步聲,如果不是林野的耳朵比普通人靈敏,根本聽不見。
他睜開眼睛,金手指也跟著睜開眼睛,兩個人對視了一下,誰都沒動。
腳步聲從院門外經過,沒有停,往村尾的方向去了。
林野站起來,走到窗戶邊往外看。
外面很黑,但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村路上移動。
那些影子排成一列,走得很整齊,和昨晚那隊人一樣,但這次沒有火把,只有黑乎乎的影子一個接一個地往河堤的方向走。
林野數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個。
這些人,半夜去河堤幹什麼?
他正想著,那些影子突然停了。
像有人喊了一聲「立定」,所有影子在同一瞬間站住了,一動不動。
然後,所有的影子同時轉過頭,面朝張老三家的方向。
林野猛地後退一步,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些影子發現他了。
二十多個影子,齊刷刷地站在村路上,面朝同一個方向,一動不動。
這種畫面,比任何尖叫和嘶吼都讓人頭皮發麻。
金手指也看見了,他走到林野身邊,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拉上了窗紙。
「別看了。」他說,「它們在巡夜。」
「巡夜?」
「河神娶妻的這三天,每天晚上都會有村民在村里巡夜,防止有人逃跑。」金手指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有人想跑,就會被抓到河堤上,當著全村人的面沉河。」
林野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的?」
金手指從懷裡掏出那塊碎布,指了指上面的字:「背面還有一行字,剛才沒給你看,你念的是正面,背面還有。」
林野接過碎布,翻過來看。
背面果然還有一行字,比正面的字更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大牛,記住,被選中的那三天,晚上不要出門,村子裡有人替河神看著。誰跑,誰死。娘試過了,跑不掉的。】
林野看完,把碎布還給金手指,心裡對張念娣這個女人又多了一層認識。
她不是沒有跑過,她跑過,但失敗了,所以她換了策略,她留下的那些東西,是給大牛準備的武器。
這個女人,比這個村子裡任何人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