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道館。」陳鵬瞪了他一眼,「我要是回不來,你記得初一十五給我燒紙,要那種面額大的,小面額的不夠花。」
林野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一早進山,今晚好好休息。」
冰蠍點了點頭,轉頭對博士說:「把設備準備好,明天凌晨五點出發。」
博士比了個OK的手勢。
道館的房間不夠住,冰蠍三個人睡東廂的通鋪,林野和陳鵬睡西廂。
西廂的房間不大,兩張木板床,中間隔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很短,火苗像一粒黃豆,照得滿屋子影子亂晃。
陳鵬躺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木板床嘎吱嘎吱地響。
林野閉著眼睛,同樣沒有睡著。
他聽見陳鵬翻了幾十個身之後終於停下來,然後聽見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
「我十八歲那年,師父收我當弟子,他第一句話就是——『你命中帶著一個死劫,躲不過,只能渡。』我問他是怎麼樣的死劫,他不說,只說到了那天自然會知道。」
「後來我每年問他一次,他每年都說同樣的話——到了那天自然會知道。」
「今天他跟我說,你命中注定有此劫難,今晚記得多吃一點。」
陳鵬的聲音頓了一下,木板床又嘎吱了一聲,大概是翻了個身。
「我以為我的死劫是副本,被詭異遊戲選中的時候我差點嚇尿了,但後來發現副本也沒那麼可怕,只要不作死,活下來的機率還挺大的。我就想,也許師父說的死劫就是副本吧,副本都挺過來了,死劫應該也算渡了吧。」
「結果今天你來了。」
林野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房樑上掛著一串干葫蘆。
「你知道我算什麼命的時候用的什麼嗎?」
陳鵬說:「我師父傳我的那套相術,叫『三世相法』,能算前世今生來世。我算過很多人,算前世算今生算來世,都能算出來,唯獨你——我什麼都算不出來。」
「卦盤裂了,羅盤壞了,銅錢扔出來沒有一次是一樣的,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林野側過頭看他,陳鵬躺在對面的床上,臉朝著天花板,眼睛睜著,眼珠子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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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林野反應很快,直接笑了出來:「我不是人還能是鬼不成。」
陳鵬直接坐了起來:「我怎麼沒想到,有些詭異可以藉助人類的身體從副本中出來,那你……」
林野:「……」
「打住!我是人,貨真價實的,算不出來只能說是你學藝不精,不然你師父怎麼算出來的?」
陳鵬一噎,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
「明天你真的能罩著我?」
林野:「我保證。」
「行,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你再跟我說說咱倆一起通關的細節唄。」
「我瞎編的你也信?」林野偏過頭,心下覺得好笑,這個陳鵬還挺敏銳的。
陳鵬:「……睡覺!」
陳鵬很快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林野沒有睡,他想起金手指說過的那些話——在那些被念希吞噬的時間線上,陳鵬的結局是什麼?
他沒有問過,也不想知道。
林野閉上眼睛,手指摸到手腕上的玉鐲,心下安心了幾分。
林野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恍惚間,他好像聽見遠處有什麼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唱什麼,曲調很老,詞聽不清,只聽見幾個字——
「……回頭……莫回頭……」
那聲音飄了一會兒,然後消失了,林野翻了個身,徹底睡著了。
凌晨四點五十分,天還沒亮,道館的院子裡亮起了燈。
林野出來的時候,冰蠍三個人已經在院子裡了。
博士蹲在地上擺弄一個箱子,箱子裡全是林野叫不出名字的設備,有屏幕,有天線,有一卷一卷的線。
雷濤站在旁邊,背著兩個大包,冰蠍在檢查手槍,動作很快,咔嚓咔嚓幾聲,又別回腰上。
陳鵬最後一個出來,頂著兩個黑眼圈,道袍皺巴巴的,手裡攥著一個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麼。
年長的道士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遞過來:「剛蒸的饅頭,路上吃。」
陳鵬接過食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年長的道士,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輕的道士和女道士也出來了,站在銀杏樹下,看著他們。
女道士突然開口:「陳師兄,活著回來。」
陳鵬回頭看了她一眼:「廢話,我不活著回來誰給你帶城隍廟的糖炒栗子?」
年輕的道士沖林野點了點頭,林野也沖他點了點頭。
冰蠍看了看表:「五點整,出發。」
五個人走出道館的門,沿著巷子往南走。
巷子裡很暗,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黃。
走出巷子,上了馬路,馬路上沒有人,只有偶爾開過的一輛車。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城郊結合部,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路兩邊從樓房變成了荒地。
林野看了一眼天色:「純走路,不開車?」
冰蠍點點頭:「車進不了山,走過去是一樣的。」
林野:「……」
要這官方小隊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