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沿上還有一行小字,刻在下面,被青苔蓋住了,博士用小刀把青苔刮掉,露出那行字。
那行字很工整,和上面那行的粗獷完全不一樣,經過歲月的侵蝕,字跡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冰蠍站起來,看著那口黑漆漆的井:「入口在這裡面?」
陳林點頭。
「確定嗎?」
「確定。」
冰蠍轉頭看了雷濤一眼,雷濤從包里掏出一根細長的棍子,頂端有一個小燈,他把棍子伸進井裡,橘黃色的光不斷往下照。
井很深,光柱往下墜了大概二十多米才照到底,博士調整了一下焦距,屏幕上出現井底的畫面。
一根一根的白骨,散落在淺淺的水裡,鋪了一地。
「全是人骨。」
冰蠍往下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倒是陳鵬連忙從布包里掏出三炷香點上,他把香插在井沿的石頭縫裡,雙手合十,低頭念了幾句什麼。
「……諸位莫怪,我等進山尋物,無心驚擾,事畢即退,絕不留連。」
念完,他睜開眼,轉頭去看林野:「你確定要從這口井進去?」
林野站在井邊,晨風吹過來,吹動他身上的粗布麻衣,他沒有回答陳鵬的問題,而是抓住了井沿,翻身準備下去。
就在這時,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像一把鐵鉗,不重,但結實得像焊死在林野肩上。
林野扭頭就看到雷濤一臉的嚴肅之色:「我先。」
林野看了他一眼,讓開了。
雷濤把兩個背包解下來遞給博士,然後抓住井沿,只往下看了一眼,就翻身跳了下去。
他下落的速度很快,腳不時蹬一下井壁,身體保持著平衡,井壁上長滿的青苔被他的鞋底刮出一道一道的痕跡。
幾秒後,他落到了井底,雙腳踩在水裡,水不深,只到他的腳踝。
他抬頭往上看:「能下來。」
冰蠍第二個,她的動作比雷濤更利落,身體貼著井壁,手腳並用,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就落到了井底。
博士第三個,他沒有雷濤和冰蠍的身手,但他有裝備,他從包里掏出一根繩索,固定在井沿上,然後扣上安全帶,慢慢往下放,動作不快不慢,很穩。
林野看了一眼陳鵬:「你先。」
陳鵬看著那口黑漆漆的井,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把布包咬在嘴裡,抓住繩索,往下滑。
他滑得很慢,像只樹懶,中途還停了一次,懸在半空中喘了幾口氣,才繼續往下。
林野最後一個。
他鬆開手,身體下墜,耳邊有風聲,井壁上的青苔從他的眼前掠過,一股潮濕的、腐朽的氣味從井底湧上來,灌進他的鼻腔。
井底的水冰涼,沒到他的腳踝。
林野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白色的骨頭在他的腳邊散落著,不小心踩上去還會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雷濤打開了手電筒,白光在井底的空間裡掃了一圈。
井底比他想像的大,博士也跟著打開了他的頭燈,光線強了很多,足以照亮整個空間。
這是一個方形的石室,大概有二十平米,四面牆上從上到下都是刻痕。
冰蠍走近一面牆,用手電筒照上去。
那些刻痕不是塗鴉,是字。
整面牆上刻滿了同一個字——「葬」。
一筆一划,層層疊疊,有的刻得很深,有的刻上去又被劃掉了,劃掉之後又在上面重新刻,像一個瘋子在反覆寫同一個字。
四面牆都是這樣,幾千幾萬個「葬」字,刻滿了每一寸石壁。
陳鵬站在石室中央,轉了一圈:「這是……什麼人刻的?」
他的聲音在石室里迴蕩,變得空洞又遙遠。
林野沒有回答,他在看石室的另一頭。
那裡有一扇石門,門的兩邊各放著一樣東西。
左邊是一個紙人立在那裡,用竹篾扎的骨架,外麵糊著白紙,紙上畫著五官,眼睛畫得很圓,瞳孔是黑色的,直直地瞪著前方,嘴巴畫成一條線,微微上翹。
紙人穿著一身紙做的衣服,紅色的上衣,綠色的褲子,顏色鮮艷得不正常,像剛從葬禮上拿下來的。
右邊也是一個紙人,但和左邊的不同,這個紙人只有半截,從腰部以上被什麼東西削掉了,剩下的半截立在門邊,紙的邊茬參差不齊,莫名驚悚。
陳鵬從布包里抽出來一枚銅錢,銅錢上刻著其他人看不懂的符文,在頭燈的光里泛著暗沉的光澤。
陳鵬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枚銅錢往地上一扔。
銅錢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那扇門的正前方。
陳鵬蹲下去看那枚銅錢,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白。
「怎麼了?」林野走過來。
陳鵬把銅錢撿起來,翻過來給林野看——銅錢的正面刻著符文,背面本來應該光溜溜的,但現在背面多了一道從中間到邊緣的裂痕。
「這枚銅錢是我師父傳我的,說是開過光的,能辟邪擋災。」陳鵬的聲音發飄,「我扔了它不下幾百次,從來沒有裂過。」
林野看著那道裂紋,又看了看那扇石門:「意思是這門不能進?」
陳鵬沒說話,把銅錢攥在手心裡,站起來,盯著那扇石門。
石門的兩扇門板合在一起,嚴絲合縫,門板是石頭的,但表面摸上去不像石頭,更像是什麼東西干透了之後凝固成的硬殼,顏色發黑,上面有深淺不一的紋路。
冰蠍走過來,用手電筒照著石門上的紋路,順著紋路一點一點地看過去。
「你們看這個。」她說。
林野湊過去,看清了那些紋路的全貌——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石紋,是人刻出來的圖案。
整扇石門上刻著一幅畫。
畫的是一個人站在一座山上,山腳下有一口井,井裡伸出來無數隻手,那些手抓住了那個人的腳踝,把他往井裡拽。
畫面的下半部分被刻得很深,那些手一根一根手指都刻得很清楚,指甲、關節,甚至手背上的青筋都刻出來了,刻這個圖案的人手藝很好,好到那些手看起來像活的,下一秒就會從石門裡伸出來一樣。
石門的右上角還刻著幾個字,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博士拿出放大鏡,湊近了看,念出那幾個字:「回頭是岸。」
陳鵬嘀咕了一句:「這四個字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但凡有點本事的人寫這幾個字出來,准沒好事。」
雷濤走到石門前,伸手推了一下。
石門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幾分力氣,肩膀頂在門板上,整個人像一頭牛一樣頂上去,青筋暴起,臉上的肌肉繃得像石頭,石門還是紋絲不動。
雷濤退開一步,喘了口氣,搖了搖頭。
冰蠍走過去,從腰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設備貼在門板上,設備發出一陣細微的嗡嗡聲,屏幕上的波形圖跳動了幾下,然後歸於平靜。
「門後面有東西。」冰蠍說,「設備的超聲波被擋住了,應該是……某種能量場,和詭異副本的能量波動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陳鵬又掏出那枚裂了的銅錢,在手心裡轉了兩圈,突然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向林野。
「真的要從這口井進去,不能找別的路?」
林野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石門上收回來,看向門左邊那個完整的紙人。
紙人的眼睛畫得很圓,瞳孔是黑色的,眼白的地方塗了一層淡淡的灰色。
它站在那裡,紙做的身體在石室里微微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紙人裡面動。
陳鵬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下意識走到紙人面前,蹲下來,和紙人平視。
紙人的眼睛是畫上去的,陳鵬盯著紙人看了幾秒,伸出手去碰紙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