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血母是誰？」
只可惜沒人回答，除了林野，這裡沒人知道。
林野試探性地開口詢問：「棺材山里，埋著一個血母？」
博士又拍了幾張照片，繼續用軟體識別，這次識別出來的字更多了，連成了一句話。
他把那句話念出來：「葬血母於此，鎮之以三魂七魄，世世代代，永不超生。」
陳鵬打破了沉默：「所以……棺材山里埋著一個血母？」
林野沒有回答，他在看那堵牆，不，應該說他在看那堵牆上刻的字。
博士點頭：「應該是這次鬼域的源頭了。」
林野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字的筆畫邊緣，沒有風化，沒有磨損，甚至還有石粉沾在手指上。
「這堵牆是新砌的。」林野說。
博士走過來，用手電筒照著牆壁的邊緣，牆和門框之間的縫隙里填著灰漿，灰漿還沒有完全乾透，手指按上去會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
「你說得對，」博士說，「這堵牆砌了不超過三天。」
三天。
林野記得冰蠍之前說過，棺材山的異常能量波動從三天前開始出現，峰值達到S級，持續到現在。
三天前，有人在這個石門後面砌了一堵牆。
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砌這堵牆？
還有剛才，門後的是什麼東西？
林野轉身看著倒在地上的石門。
石門的門板已經碎成了幾塊，但還能看出門板原來的厚度——差不多有二十厘米厚。
二十厘米厚的石板，雷濤推了半天推不動，卻被門後面的什麼東西撞碎了。
門後面明明是一堵牆，撞碎石門的是什麼東西？
那東西撞碎石門之後去了哪裡？
林野的腦子裡飛速轉過這些念頭，每一個念頭都指向一個讓人後背發涼的答案。
冰蠍顯然也想到了，她把手槍從腰上拔出來，槍口指著一片黑暗的石室入口方向。
那個方向只有他們來時的路——那口豎井。
「雷濤，」冰蠍的聲音壓得很低，「守在入口。」
雷濤大步走到豎井的下方，抬頭看著井口，手中的短刀倒握著，刀尖朝下。
博士蹲在地上，把設備調成聲吶模式，屏幕上出現一個雷達圖，綠色的掃描線一圈一圈地轉。
轉了大概五六圈，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光點。
光點的位置在石室外面，光點的能量讀數很高，高到屏幕上的數字變成了紅色。
跳了幾下之後，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檢測到S級能量源，數量：一個，移動方向：正在接近。
冰蠍看著那個光點，神情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緊張，S級能量源，那是她進入詭異事件應對中心以來遇到過的最高的能量等級。
「所有人，準備戰鬥。」
陳鵬從布包里掏出了所有的黃紙符，一張一張攤在地上，數了一下，一共二十三張，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從裡面挑出三張，攥在手心裡，中指咬破了按在符紙上，血滲進硃砂寫的符文里。
博士把聲吶設備關掉，從背包里拿出一個金屬箱子，打開箱子，裡面是一把槍。
槍口是一個圓形的線圈，線圈周圍有幾根天線。
「電磁脈衝槍。」博士解釋了一句，「對付詭異有用，但對付S級的……可能只能拖延幾秒。」
林野站在石室的中央，鐮刀握在手裡，抬頭看了一眼石室入口那口豎井的方向。
豎井的井口，有光，幽幽的。
那光從井口落下來，照在石室的地面上，把地上那些黑色的灰燼照得發綠。
光越來越亮，豎井裡有什麼東西在下降，速度不快，但很穩。
雷濤第一個看到了那東西，他後退了兩步，短刀舉到胸前。
綠色的光從豎井裡落了下來，落在石室的地面上，然後那光開始收縮，像一個被捏扁的氣球，慢慢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那個人的形狀站在綠色的光里，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個輪廓，那輪廓很高，比雷濤還高半個頭，肩膀很寬，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綠色的光慢慢暗下去，那個人形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
一張林野熟悉的臉。
方正的臉，濃眉大眼，嘴唇很厚，下巴上有一顆黑痣。
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戰服，和林野在詭異事件應對中心遇到的一模一樣。
冰蠍看到那個人的臉，血一下子就湧上了頭頂，她端著槍的手微微顫抖，聲音也帶著顫。
「隊長……」
那個人轉頭看了冰蠍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做什麼別的表情，僵硬極了。
雷濤認出了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博士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電磁脈衝槍的扳機上按了一下又鬆開，猶豫不決。
陳鵬不認識那個人，但他看得出來，這個人的出現讓詭異事件應對中心的三個人都亂了方寸。
林野對這個人有印象，從冰蠍叫出的那兩個字里也確定了這個人的身份。
隊長。
詭異事件應對中心第三調查組的組長。
之前冰蠍提到過，棺材山三年前就開始有人進去出不來了。
這人應該就是之前消失的人中的一個。
博士看了林野一眼，解釋道：「他是第三調查組的前任組長，三年前已經失蹤。」
但棺材山的異常能量波動三天前才開始出現。
林野看著那個站在綠色光里的人，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個人站在那裡，姿勢很僵硬，身體微微向前傾，像被什麼力量拽著才沒倒下去。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瞳孔是散的，像死人一樣，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不知道在看誰。
冰蠍往前走了一步：「隊長？你還活著？」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像一根木頭樁子。
冰蠍又往前走了一步，雷濤伸手攔住她，搖了搖頭。
冰蠍看著雷濤的眼睛，兩人對視了幾秒，冰蠍退回去一步，手還端著槍。
那個人突然開口了。
「……跑……跑啊……」
那個人說了這兩個字之後，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綠色的光從他的身體裡滲出來，一縷一縷的，像霧氣一樣往外冒。
那些綠色的霧氣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張又一張的人臉，那些人臉表情扭曲，嘴巴大張著，發出悽厲的尖叫。
陳鵬看著那些霧氣凝聚成的臉，低聲說出了一個詞：「三魂七魄。」
「什麼？」博士沒聽清。
「三魂七魄。」陳鵬重複了一遍，「那些牆上的字——葬血母於此，鎮之以三魂七魄。」
「一個人的三魂七魄被從身體裡抽出來，身體就會變成傀儡，沒有意識，沒有記憶，只有本能。」
他看了一眼那個人：「他的三魂七魄被抽走了，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只是一具空殼。」
石室里那些綠色的霧氣越聚越多，那些人臉也越來越清晰，林野在其中一張臉上看到了和那個人相似的五官。
那是……隊長的魂，還是魄？林野分不清。
他的嘴又張開了，這次說出來的話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棺材山……不是副本……是墳……血母的墳……」
「這裡是她的長眠之地……我們闖進來了……她醒了……」
那個人每說一句話，身體就淡一分，慢慢散開，融進那些綠色的霧氣里。
「……她把我們的三魂七魄吞了……養在這裡……世世代代……永不超生……」
「你們……不該來的……現在……來不及了……跑……能跑一個是一個……」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身體已經幾乎透明地，只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
冰蠍衝上去，伸手去抓他，手穿過了他的身體，什麼都沒抓到。
那個人的輪廓在冰蠍面前晃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很開心。
「小蠍……你還活著……真好……」
這是他說完的最後一句話。
綠色的光散了，那個人形也散了，只剩下石室里瀰漫著的淡淡綠霧，和地上那個人的身體。
他的身體倒在地上，睜著眼睛，瞳孔散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明明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屍體，但他的身體沒有腐爛，皮膚還有彈性，肌肉還能動。
博士蹲下來，合上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站起來。
冰蠍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抖了幾下，然後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冷淡的鎮定，只是眼睛有點紅。
「他說血母醒了。」冰蠍的聲音很平穩，「棺材山正在從鬼域進化為S級副本，原因不是自然演化，而是血母從長眠中甦醒了。」
雷濤低聲問：「血母是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現場的人里，大概只有林野知道血母是什麼，但他不能說出來。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深紫色的眼睛印記，溫度比剛才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