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對著門是一張供桌,桌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供桌後面是一個神龕,神龕里也沒有神像,只有一面牆,牆上刷著白灰,白灰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青磚。
林野走到神龕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青磚。
磚是涼的,觸感粗糙。
他摸到第三塊磚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條縫,縫比別的磚縫寬,用手指能探進去。
他把手指探進去,摸到了裡面有什麼東西。
是一張紙。
他把紙抽出來,紙不大,折成了一個方塊。
林野把紙展開,借著門口透進來的月光看了一眼。
紙上寫著一行字。
「李守權,玄塵,張旭康。」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很小,要湊近了才能看清。
「七月十五子時,李府婚房,拿不到鎖魂簪,誰也活不了。」
林野看著這行字,手指收緊了一下。
鎖魂簪……
這個紙條大概率是紙紮匠前輩在幫忙。
「這個城隍廟,平時有人來嗎?」林野問。
鄭旺搖頭:「沒人來,鎮子上的人都不敢來,說城隍廟不乾淨。」
「不乾淨是什麼意思?」
「就是……有東西。」鄭旺的聲音又低了下去,「有人晚上路過這裡,聽到廟裡有人說話,有男有女,進去看,又什麼都沒有。」
林野看了看四周,廟不大,一目了然,除了供桌和神龕,什麼都沒有。
但他能感覺到,這間廟裡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那個感覺從他一進門就有了,像有一雙眼睛黏在他的後背上,他轉身,那雙眼睛也跟著轉動,始終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走吧。」林野說。
他出了城隍廟,鄭旺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山路往下走。
走到石橋的時候,鄭旺突然停下來。
「那個人還說了一句話。」鄭旺說。
林野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他說,你心裡想的那個人,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
林野的眉頭皺了一下。
「什麼意思?」
鄭旺搖頭:「我不知道,他只說了這一句,讓我轉告你。」
鄭旺說完,過了石橋,加快腳步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林野站在石橋上,低頭看著橋下的河水。
鎖魂簪是什麼東西?
會不會是念希收到的那根?
林野一邊琢磨一邊走回祠堂。
奇怪的是東廂房的門開著,裡面的燈居然亮著。
林野走到東廂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念娘坐在他的床上,手裡拿著那個紙人。
紙人展開了,平放在她的膝蓋上,她低著頭,看著紙人背面的字。
「你去了李府?」林野說。
念娘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油燈的光里看起來很亮。
「這是替身符。」她說,「誰給你弄的?」
「紙紮鋪的老人家。」
念娘的手指在紙人的邊緣上摸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林野。
「他在害你。」
「怎麼說?」
念娘把紙人翻過來,指著紙人背面那塊紅紙上的「李」字。
「這個字不是李字,是『離』字,寫的故意像李。」念娘說,「離魂的離。」
林野走到床邊:「這個有什麼用?」
「離魂符。」念娘說,「把一個人的魂魄從身體裡引出來,引到紙人身上,紙人在哪兒,魂魄就在哪兒。」
「老人家說,寫上我的名字和生辰,放在李府後面那塊地上,能幫我。」
念娘搖頭:「不是幫你,是把你引過去,你的名字和生辰寫在離魂符上,你走到那塊地附近,魂魄就會被吸進紙人里,然後那個紙人會變成你的樣子。」
林野:「然後,我會死,活下來的是一個紙人!」
果然惡毒。
念娘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李府後面那塊地下埋的三個姑娘,不是病死的,是被吸走了魂魄,然後身體慢慢枯了。」
「她們都是被離魂符害死的?」
念娘點頭:「有人把離魂符放在她們身上,把她們的魂魄引到了李府裡面。」
而念娘,是第四個。
林野從念娘手裡拿過紙人:「你為什麼願意幫我?」
他的話中隱含著期待,第一次見面放過他是因為髮簪,那這次呢?
念娘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絞在一起:「因為你是無辜的。」
林野:「……」得,純好心。
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林野嘆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你也是無辜的,我會救你。」
念娘笑了笑,沒有反駁,在她心裡,她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林野伸出手,把紙人撕了。
念娘看著那些碎片,愣了一下。
「你做什麼?」她問。
「既然是害人的東西,留著做什麼。」
「你這個人,做事不想後果的?」
林野笑了一下:「想好了,信你。」
林野把手中的紙人碎片撿起來,一片一片地扔進火苗里。
紙片燒起來,發出藍色的火焰,光亮印進兩人的瞳孔中。
或許此刻不需要言語,信任已經紮根在彼此之間。
——
夜已經很深了,念娘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野躺在床上,完全睡不著。
李老爺,也就是一千年前的大師,他的目的很明確——通過冥婚,造出一個最厲害的紅衣厲鬼,供自己驅使。
那三個死去的姑娘,都是他的試驗品。
而念娘,是他精挑細選的。
一個純淨的靈魂,在被徹底摧毀之後,產生的怨氣是最強的。
李老爺要的就是這個。
他要念娘在婚房裡經歷極致的恐懼和絕望,然後死去,變成一個充滿怨氣的厲鬼。
然後他再用某種方法,把這個厲鬼收服,讓她成為他的工具。
而他用來收服念娘的關鍵道具就是鎖魂簪,這也是明晚一切的關鍵。
如果林野拿到了鎖魂簪,他就可以用鎖魂簪來引導冥婚的走向,讓金手指取代李公子,成為念娘的冥婚對象。
只是林野想不明白,扎紙匠前輩為什麼要給他離魂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