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爬到床上盤腿坐下,小安繞著房間走了一圈,蹲在牆角用手指戳了一下地板上的一個裂縫。
「怎麼樣?」林野在腦海里問了一句。
【提示:這棟樓本身沒什麼大問題,但我能感覺到深層有東西在呼吸,頻率很慢,跟之前拿到的肺不一樣,這一件的節奏更沉。】
林野在床邊坐下來,把鑰匙放在桌子上。
按照金手指的說法,老詭的氣息散在這棟樓里,但具體在哪個位置被壓制住了,無法精確定位。
他需要花時間摸排。
「先睡吧,明天再說。」
第二天一早。
林野把小平和小安留在房間裡,自己以租客的身份在樓里走動。
一樓是前台和大堂,左側有一條走廊通往公共廚房和洗衣房,他進去看了一眼,廚房裡只有一口灰撲撲的鍋和幾隻摞著的瓷碗。
二樓到四樓的走廊跟五樓差別不大,門都關著。
林野經過每一扇門前面,都要停留兩三秒,大部分房間沒有什麼異常,裡面很安靜。
但也有一些房間不一樣。
比如308的門縫下面透出一股濕冷的氣味,他在這扇門前站了幾秒,門裡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林野知道自己被發現了,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五樓有一間房的門縫下透出暗黃色的光,但氣味本身是乾淨的。
六樓走廊盡頭那間的門板上刻著一道一道的劃痕,橫七豎八的,處處透露著詭異。
七樓有一間門是半開的,林野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裡面空蕩蕩的。
只是……上次來這裡應該沒有那麼多樓層才對。
這多出來的樓層,會不會就是因為老詭?
林野走完所有樓層用了將近一整天,回到房間的時候小平趴在床上已經睡著了,小安正坐在窗台上望著外面的天空。
「沒找到。」林野在心裡說了一句。
【提示:它在躲你。你身上的同化氣息雖然讓普通詭異認不出你,但你跟其他老詭接觸過,它能識別出你身上殘留的氣息。】
林野坐下來喝了口水:「那怎麼辦?」
【提示:你需要一個熟悉這棟樓的人幫你。這棟樓里有些房間有長租客,他們比你清楚樓里哪個角落不對,你得從他們嘴裡撬出東西來。】
林野想起來昨天路過四樓的時候,有一間房的門縫底下透出顏料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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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會不會還在?
第二天林野起得早,在四樓走廊里走了一圈,找到了那扇門。
他走過去的時候正好聽到裡面傳來畫筆在器皿邊緣刮蹭的聲音,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抬起手敲了兩下。
門裡的聲音停了。
過了幾秒,腳步聲靠近門板,門開了一條縫,一雙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
那雙眼睛周圍沾著一圈靛藍色的顏料,眼眶底下泛著一層青黑。
「找誰?」聲音沙啞。
「租客,剛搬來。」林野說,「想跟鄰居打個招呼。」
門縫又開大了一些,露出一張瘦長的臉。
那人頭髮亂糟糟地扎在腦後,穿著一件沾滿各種顏色污漬的工裝外套,手裡握著一支油畫筆。
就是畫家。
畫家看著林野的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足有五秒。
然後他的嘴動了動,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一個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的表情。
「是你?」
林野心裡一動,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你認識我?」
畫家把門拉開了半扇,側身讓他進來:「別裝了,雖然你身上那股味兒跟以前不一樣了,但你那張臉我還記得。」
「我的五官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林野:「……」
林野走進畫家的房間。
房間比他的大一些,堆滿了畫板、畫框、顏料管、調色盤、半乾的抹布,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唯一乾淨的是窗戶前面的那一小片區域,放著一張凳子,凳子前面支著一塊畫板,畫板上是一幅還沒完成的畫。
畫布上是一座灰白色的城市,街道和建築的輪廓已經塗了出來,但畫到一半停了,某個位置留著一片沒上色的空白。
「你沒有回家?」林野問。
畫家把畫筆擱在調色盤上,在一堆雜物里扒拉出一隻小板凳坐了下來。
「出不去,副本結束之後我就想起來自己沒有家,我死在哪個房間,哪個房間就是我的棲息之地。」
「服務員呢?」
畫家:「他現在是這家店的店長。」
「你走之後,他接手了這棟樓,這樓里的租客基本都是副本散掉之後流落到這兒的,誰也不認識誰。」
林野:「那店長現在在哪?」
畫家抬起頭,表情有些為難:「你想見他?」
林野察覺到不對勁:「發生什麼了?」
畫家嘆了口氣:「他接手酒店沒多久,鐘樓里的那個傢伙就來了一趟,之後的服務員就變得跟之前不一樣了。」
至於哪裡不一樣,畫家不說,林野也猜得到,不然憑藉他倆的關係,畫家不可能在酒店混成這個樣子。
林野掃了一圈畫家的房間,牆角堆著幾幅已經完成的畫,全是灰白色調的城市景象。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林野扯開話題道,「你在這棟樓里住了這麼久,有沒有察覺到一些不正常的東西?」
畫家看了他一眼:「什麼叫不正常?」
「暗紅色的光球或者某種內臟的氣息。」
畫家的表情變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手裡的筆桿:「你找那個東西做什麼?」
「我需要它。」
畫家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把畫架挪開了一點位置。
他指了指對面那棟樓:「那棟樓的二樓有一間房間,從一周前開始窗戶就一直亮著燈,房間的門縫底下一直在透暗紅色的光,我每天晚上睡不著的時候都能看到。」
林野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對面那棟樓跟他所在的樓隔了一條窄街,已經超出了酒店公寓的氛圍。
「那間房你進去看過沒有?」林野問。
「沒有。」畫家搖頭,「我白天去過一次,但那扇門是鎖著的,鎖孔形狀很奇怪,不是一般的鑰匙能開的。」
林野記住那個位置,又問:「店長知道這回事嗎?」
畫家抱著手臂想了想:「他知道,他還提醒過租客別靠近對面的樓,說那棟樓很危險。」
林野沒有繼續追問,他謝過畫家,從房間裡退了出來。
接下來的三天,林野把對面的樓摸了一遍。
那棟樓比酒店公寓小一些,只有六層,一樓的大門虛掩著,能夠很輕易地進入。
樓里沒有人住,每間房間的門都開著,積了厚厚的灰。
但二樓靠走廊盡頭的那一間是鎖著的,鎖孔的形狀確實跟畫家說的一樣,不是普通的鑰匙能開的。
林野沒有強行開門,這扇鎖不是蠻力能打開的,需要對應的鑰匙。
他記下鎖孔的形狀,回到酒店公寓那邊,經過前台的時候他放慢步子。
前台今晚換了人,店長正在收拾櫃檯上的東西,頭也沒抬。
林野刻意在他面前露過好幾趟,試圖引起店長的注意,可惜的是,他並沒有認出林野。
林野回到五樓房間,把小平和小安叫到身邊:「你們這兩天有發現別的地方不對嗎?」
小平搖頭,小安也跟著搖頭。
兩個孩子這幾天在樓里樓外跑了不少地方,但沒發現新的線索。
第三天晚上的時候,林野在走廊里碰到了店長。
店長剛從七樓下來,手裡拎著一隻工具箱,看到林野的時候朝他點頭示意了一下:「住得還好吧?」
「還行。」林野說,目光落在工具箱上,「七樓出問題了?」
店長晃了晃箱子:「水龍頭壞了,七樓有兩間房漏水,干我們這一行的什麼都要會修一點,不然請人太貴。」
他的語氣自然,表情正常,跟一個普通旅店店長沒有任何區別。
林野側身給他讓路的時候,目光掃過他工具箱的側面,箱子表面的漆皮磨損得厲害,但有一塊磨損處露出來的底色是銅色的。
店長已經走下了樓梯,腳步聲在一層一層地遠去。
林野站在走廊里,視線還在樓梯口的方向停留著。
【提示:你看出什麼了?】
「他工具箱側面磨掉漆的地方露出來的顏色,很像銅鐵盒。」
【提示:巧合?】
「不一定。」林野轉身往回走,「明天我要去對面那棟樓,你幫我想辦法。」
次日天亮之後,林野沒有急著動身。
他等到店長去了後廚方向,才從房間裡拿了一根細鐵絲,帶上一把從儲物空間裡翻出來的舊螺絲刀,下了樓。
對面那棟樓的門還虛掩著,林野推門進去,直接上到二樓。
走廊里灰撲撲的,他走到那扇鎖著的門前蹲下來,用細鐵絲探進鎖孔試了試。
鎖芯的構造很複雜,鐵絲進去之後被卡住,他換了幾種角度都打不開。
他把螺絲刀抵在鎖孔邊緣,輕輕敲了一下,鎖芯裡面傳來一聲空響,聲音空洞,證明門背後沒有塞住。
他把螺絲刀收了回去,撬鎖不是他的強項,再試下去反而可能留下痕跡驚動店長。
他回到酒店公寓,經過四樓的時候敲了敲畫家的門。
畫家給他開了門,臉上的顏料換了一種群青色,斑斑點點的。
「對面那扇門我打不開。」林野說,「鎖芯很複雜,不是普通鎖匠能配的鑰匙。」
畫家靠在門框上想了一會兒:「那種鎖我在別的地方見過,當初副本還在的時候,那棟樓的後廚門就是這種鎖,店長手裡有一把備用的。」
「那棟樓的原主人是酒店的人?」
畫家搖了搖頭:「我不清楚。但店長保管著那棟樓的鑰匙,每個月會去開一次門,待半個多小時才出來。」
林野:「還有多久到店長下一次去開那扇門?」
畫家:「應該還有三天。」
「好,我知道了。」
林野回到五樓把小平和小安叫上,三人坐在床邊。
林野把情況理了一遍:對面那棟樓的鎖只有店長有鑰匙,店長每個月會去一次,待夠時間才出來。
如果那間房裡放著念希的某個內臟,那店長每次去就是在檢查它。
「金手指。」林野在心裡說,「你覺得會在裡面嗎?」
【提示:不知道,氣息被一種東西壓得很死,隔著一道門感知到的信號很弱,得離它夠近才能判斷具體是什麼。】
林野想了想,把小平留在房間裡,帶著小安下了樓。
小安坐在他肩膀上,小手揪著他領口的布,安安靜靜的。
林野走到前台,店長正在擦一隻玻璃杯,擦得極認真,杯子在他手裡翻轉了幾次。
「店長,之前那個前台去哪了,這幾天都沒有看到他。」
店長頭也沒抬:「有事回家去了,過幾天就回來。」
林野點點頭,裝作不經意的開口:「對面的樓是你們店的嗎?
店長抬頭看了林野一眼,表情沒變:「對面那棟也歸我管,但沒在營業,結構不行了,塌了一半。」
「我看到二樓有一間房的門鎖著。」
店長的杯子擦完了,他把杯子放回櫃檯上,手在圍裙上揩了揩:「那間房以前是員工宿舍,後來塌了就鎖了,裡面還有一些舊家具,我怕人進去出危險。」
林野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
他回到房間之後坐在床沿上,小平爬過來靠著他,小安從他肩膀上滑下來趴在床上。
日子在一種表面平靜的節奏里過了幾天。
林野每天白天照常在樓里走動,有時候去公共廚房坐一會兒,有時候在大堂的舊沙發上坐著翻一本殘破的雜誌。
店長每天按部就班地擦櫃檯、登記、修東西,看上去勤勉正常。
但林野注意到一件事。
每個周三的下午,店長都會離開櫃檯大概一個半小時。
他出門的時候會帶一件外套,有時候拎一隻包,有時候空著手。
他出門總是往左拐,而左邊那條街通向的正是對面那棟樓。
這天正好是周三。
林野坐在大堂沙發上翻雜誌,餘光瞟到店長從前台後面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沒有交代什麼就出了門。
他等到店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合上雜誌站起來,快步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