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小平和小安,結果這兩個小鬼跑得比他都快。
林野只好自己彎腰跑過巷子,翻過一堵矮牆,落在一片堆滿鏽鐵管的空地上,順勢又鑽進了另一排平房之間的縫隙里。
他身後傳來老詭尖利的嘶叫聲和弧線切割空氣的嗚咽聲,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
林野沒有回頭,腳下不停地拐了三個彎,鑽進了一棟塌了半截的樓房底層。
樓板壓下來形成的一個三角空間剛好能容一個人蜷進去,他把身體縮進那個三角空間裡,把呼吸壓到最輕。
外面的聲音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老詭的嘶叫聲從尖利變成嘶啞,再從嘶啞變成含混的咕嚕聲。
弧線的切割聲從密集變得稀疏,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老詭的本體碎成了七八塊散落在地上,每一塊都在緩慢地乾癟收縮,表面的光澤褪成了灰褐色。
長袍身影站在殘骸中間,袍子比之前破了很多,下擺缺了一大塊,袖口全是洞。
它的雙手垂在身側,指縫間還在滴著灰白色的液體。
它站在那裡停了很久,像在緩力,又像在感受什麼。
長袍身影在原地來回走了幾圈,每一步都踩在碎磚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它在老詭的殘骸中間翻找了片刻,像在確認脾有沒有留在老詭體內。
「敢戲耍我。」長袍身影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氣,視線移向林野逃跑的方向。
林野突然感到周身一陣寒意,立馬意識到自己被鎖定了,還得跑!
長袍身影的速度明顯比林野快得多,那種像布帛在風中翻動的聲音越來越近,距離在肉眼可見地縮短。
林野跑到排水溝的盡頭跳了出去,落在一片堆滿廢棄車輛的空地上。
他鑽到一輛車殼下面,縮成一團,車殼裡的空間很小,廢鐵片刮著他的後背,他咬著牙忍著沒有出聲。
長袍身影從排水溝入口處走出來,在空地上停住了,它站了一會兒,像是在判斷方向,然後朝林野藏身的那輛車殼走了兩步。
林野屏住呼吸,手指攥緊了鐮刀的刀柄。
【提示:它在詐你,它不確定你具體在哪一片,你別動,它找不到你,你一動氣息就散出來了。】
林野沒有動,長袍身影在原地站了將近一分鐘,然後它轉身了,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幾步,步子不快不慢,走出了這片空地的範圍。
等到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平房區深處之後,林野才從車殼底下爬出來。
他往外跑了一整夜,沒有固定的方向,哪裡黑往哪裡鑽。
天亮的時候他進了一片新的街區,建築更低矮更密集,平房之間的間距只有半臂寬,人在裡面走,像在縫隙里游。
林野找到一間屋頂還完整的雜貨鋪躲了進去,把捲簾門從裡面拉下來,靠著貨架坐在地上喘氣。
小平和小安不在身邊,林野有些後悔了,那兩個孩子雖然跑得快,但畢竟實力不強。
要是被怪談遊戲的分身抓到,那就麻煩了。
「金手指,」他一邊喘一邊說,「小平和小安跑哪去了?」
【提示:那兩個孩子身上有鄭旺的氣息,普通詭異不會主動靠近,長袍分身的注意力在你身上,它應該不會去找兩個無關的小孩。】
林野鬆了一口氣,但後怕還是沉在胸口沒散。
他靠著貨架閉上眼休息了一會兒,耳朵一直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外面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風從捲簾門的縫隙里吹進來,帶著灰白色塵土的氣息。
接下來三天,長袍身影一直在追。
第一天下午它重新出現在雜貨鋪附近的街道上,林野透過捲簾門的縫隙看到它從街角經過,步子不快,但方向準確地朝著林野藏身的位置。
林野立刻起身從雜貨鋪後牆的一扇破窗翻了出去,在平房間的縫隙里穿行了半個多小時才甩開它。
第二天它在一條狹窄的巷道盡頭堵住了他。
林野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它沒有追,但那道弧線從後面擦著他的頭頂飛過去,削掉了他肩膀上一小塊布料。
他彎著腰鑽進路邊一棟廢棄的居民樓,從二樓窗口跳出去落進後面的菜市場,跑掉了。
第三天林野累到了極限。
三天裡他只休息了不到五個小時,大部分時間都在逃跑。
腿上的肌肉開始發酸發僵,腳底磨出了水泡,走路的時候踩到硬地面會鑽心地疼。
林野在一棟五層樓的頂層天台角落裡縮著,把儲物空間裡的水壺拿出來灌了幾口冷水。
長袍身影已經追到附近了,他能在空氣里感覺到那股像刀片刮骨頭的氣息在流動。
它知道林野就在這一片,只是還不能精準定位,時間在一分一分地過去,那股氣息越來越近了。
林野把手腕抬起來看了一眼玉鐲,玉鐲的光比之前穩定了一些,脾正在被吸收,但進度還不到一半。
念希的聲音從玉鐲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克制的急迫:「夫君,我還要一些時間。」
「多久?」
「至少半天。」
「好,你安心吸收。」
林野把玉鐲放在了天台邊緣的女兒下。
他看了一眼樓下的街道,灰白色的地面上空無一人,但那種壓迫感正在從四面八方收攏過來。
他能感覺到長袍身影正在一棟一棟地排查這片區域,用不了多久就會找到這棟樓的頂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