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域之後，韓錚的丹田中已經凝聚了十五縷起源之氣。六枚晶石的力量交織在一起，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冰與火對峙，雷與風糾纏，土與劍磨合。每循環一次，那平衡就穩固一分。
他取出地圖，目光落在下一個標註上——暗界。
古塵的備註只有一句話：「暗界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進去的人，大多再也出不來。」
韓錚收起地圖，朝暗界飛去。
這一次，他飛了整整一個月。
沿途經過了幾處秘境，他都沒有停留。那些地方標註著「危險」或「未知」，古塵在旁邊畫了叉，意思是「別去」。韓錚相信古塵的判斷，那個看起來快要老死的灰袍老者，在這片黑暗中活了不知多少萬年，他的經驗是用命換來的。
暗界到了。
沒有光。不是雷淵那種紫色的光，不是冰原那種白色的光，也不是火域那種紅色的光。這裡什麼都沒有。韓錚伸出手，放在眼前，看不到自己的手指。不是模糊，不是看不清，是徹底消失。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同樣看不到。他像是一個沒有形體的靈魂，漂浮在一片絕對的黑暗中。
沒有聲音。風聲、心跳聲、呼吸聲，全部消失了。韓錚能感覺到自己的胸膛在起伏，能感覺到空氣進出肺腑，但聽不到任何聲音。那種寂靜不是安靜，而是絕對的、吞噬一切的死寂。
他試著發出聲音，張嘴喊了一聲。聲帶振動，喉嚨發緊，但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連他自己都聽不到。
沒有方向。上下左右前後，所有的概念都消失了。韓錚懸浮在黑暗中，分不清自己是在上升還是下降，是在前進還是後退。他試著向前飛，但「向前」是什麼？他無法確定。
他閉上眼——其實睜著和閉著沒有區別——開始運轉起源之氣。丹田中，十五縷起源之氣緩緩旋轉，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但感覺不到它們的方向。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在夢裡奔跑，明明在用盡全力，卻一步都沒有移動。
韓錚沒有慌。
他在黑暗中靜立了片刻，然後做了一個決定——他不再試圖感知外界，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轉向體內。丹田、經脈、起源之氣、心跳、血液流動，所有的感知都收回到自己身上。外界是虛無，他便是唯一的存在。
他就這樣站著，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個月。在暗界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忽然，他感覺到了什麼。
那不是聲音，不是光，不是任何可以用五感捕捉的東西。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感知，像是某種存在的「意識」正在注視著他。那意識冰冷、漠然，不帶任何情緒，就像黑暗本身。
「你能感覺到我。」
一道聲音在韓錚的腦海中響起。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意識中的。那聲音沒有性別，沒有年齡，沒有任何特徵，只是純粹的信息傳遞。
韓錚沒有說話——在意識中，他不需要說話。
「你是誰？」他想。
「我是暗界。或者說，我是黑暗本身。」那聲音平靜如水，「來到這裡的人，大多會迷失。他們拼命掙扎，試圖找到光、聲音、方向，但越掙扎，陷得越深。最終，他們變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韓錚沉默。
「你不掙扎。你很平靜。」那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像是好奇，「為什麼？」
「因為掙扎沒用。」韓錚想，「在黑暗中，所有的感知都是假的。唯一真實的東西，是我自己。」
那聲音沉默了。過了很久，久到韓錚以為它已經離開了，它才再次響起。
「你說得對。唯一真實的，是你自己。那些迷失的人，他們忘了自己是誰。他們被黑暗吞噬，不是因為黑暗太強，而是因為他們太弱——不是力量弱，是意志弱。」
韓錚能感覺到那道意識在向他靠近，不是物理上的靠近，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重合。
「你通過考驗了。」那聲音說，「不需要源晶，暗界沒有源晶。但我可以給你一件東西——黑暗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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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冰涼的力量湧入韓錚的眉心，不是寒冰那種涼，而是一種虛無的涼，像是被不存在的東西觸碰。那力量在眉心凝聚，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印記。
「黑暗的印記能讓你在黑暗中看清方向。無論多深的黑暗，你都不會迷失。這是暗界能給的最好的東西。」
韓錚睜開眼——他發現自己能看到東西了。不是光，而是一種更直接的感知。他能「看到」黑暗的形狀、厚度、流動的方向。他能「看到」自己的身體、雙手、衣袍。他甚至能「看到」遠處那些被他忽略的東西——漂浮的碎石、遊蕩的殘魂、以及一道正朝他飛來的身影。
韓錚轉過身，面對那道身影。
那是一個人形生物，通體漆黑，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像是兩盞鬼火。它的氣息晦澀，看不出具體修為，但韓錚能感覺到——它很強，至少是神皇后期。
「有意思。」那人形生物開口，聲音沙啞，如同骨頭摩擦，「一個神皇中期，居然能拿到黑暗印記。」
韓錚看著它，沒有說話。
「本座在這裡等了很久，就是在等一個拿到印記的人。」它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漆黑的牙齒，「因為只有拿到印記的人，才能成為本座的對手。其他人，連讓本座出手的資格都沒有。」
它抬手，虛空中凝聚出一柄漆黑的長矛。矛尖上流轉著血紅色的光芒，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本座叫『噬』。暗界的真正主人。」它將長矛指向韓錚，「你的印記，本座要了。」
韓錚看著那柄長矛，又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那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