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神殿的金色光芒在身後黯淡,那位源境巔峰的大弟子癱在廢墟中,連站起來送行的力氣都沒有。韓錚收起第七枚混沌令,頭也不回地朝南方飛去。紅綾跟在後面,源力已經恢復了大半,但臉色依舊蒼白。半個月的連續飛行加上激烈的戰鬥,她的精神已經到了極限。但她沒有吭聲。她知道韓錚不會等她。
下一站——幽冥。源境之下的深淵,埋葬著無數紀元以來隕落的強者魂魄。那裡沒有光,沒有熱,只有永恆的冰冷和死寂。那裡的混沌令不需要守護者,因為無數凶魂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守衛。而幽冥之主,那個統御億萬凶魂的存在,修為源境巔峰,比中域大弟子更強。
玄冥給的地圖上,幽冥的入口在源境的最南端,一座活火山的底部。韓錚飛了七天,腳下的金色大地變成了黑色的焦土。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混著某種腐爛的甜腥。溫度極高,熱浪扭曲了視線,黑色的岩石在熱浪中晃動,如同活物。火山高聳入雲,火山口直徑千丈,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岩漿在火山口下翻湧,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每一次破裂都濺起滾燙的液滴。
韓錚沒有猶豫,直接飛入火山口。紅綾咬牙跟上,熱浪撲面而來,頭髮被烤得捲曲,皮膚火辣辣地疼。她低頭看了一眼翻湧的岩漿,暗紅色的液面距離她的腳底只有十丈,滾燙的氣浪幾乎要把她蒸熟。
火山底部,有一個巨大的黑洞。洞中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黑暗中傳來陰冷的風,呼呼作響,冰冷刺骨,與火山的高溫形成鮮明對比。韓錚落入黑洞。
黑暗吞沒了他。
幽冥深淵。這裡沒有天地,沒有方向,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漂浮在黑暗中的幽綠色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凶魂——隕落的強者魂魄被幽冥之力污染,化作只知殺戮的惡鬼。凶魂的數量多到無法計數,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如同蝗蟲過境。它們的眼睛是血紅色的,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紅光在跳動。它們的口中發出低沉的嗚咽,像是無數怨魂在哭泣,聲音在黑暗中迴蕩,令人頭皮發麻。
紅綾的臉色慘白,手按在劍柄上,指甲陷進掌心,指甲蓋發白。她能感覺到,那些凶魂中最弱的也有虛無境初期,最強的幾個達到了源境初期。在她身邊遊蕩,像是隨時會撲上來撕碎她。
韓錚沒有看那些凶魂,徑直朝黑暗深處飛去。那些凶魂感應到他的氣息,嗚嗚叫著四散而逃。不是它們不想攻擊,是韓錚身上那股殺意太強了,強到它們本能的恐懼壓過了殺戮的欲望。
飛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幽藍色的光芒。光芒中,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懸浮著。宮殿高達萬丈,通體漆黑,表面有幽藍色的能量紋路在流動。紋路中隱約有無數痛苦的面孔在掙扎。宮殿頂端,有一顆幽藍色的星辰在旋轉。星辰內部,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跳動。
幽冥殿。幽冥之主的老巢。
韓錚落在宮殿前的平台上。平台是黑色的岩石鋪就,表面有幽藍色的紋路。平台上站著一個人——不,不是人。那是一個鬼魂,半透明的身體,身穿幽藍色的長袍,面容枯槁,眼窩深陷,眼眶中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幽藍色的火焰。他的氣息——源境巔峰。幽冥之主。
「源境初期。」幽冥之主開口,聲音如同風吹過空心的骨頭,嗚嗚作響,「無數紀元來,你是第一個走到本座面前的活人。你的魂魄很強,強到本座都忍不住想吞噬。」
韓錚看著他。「混沌令。」
幽冥之主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黑色的牙齒。「混沌令在本座手中。你想要?可以。陪本座玩個遊戲。」他抬手,黑暗中走出九個凶魂。九個源境中期的凶魂,形態各異,有人形,有獸形,有半人半獸。它們的眼睛都是血紅色的,死死盯著韓錚。
「打敗它們,本座給你混沌令。」幽冥之主的身影融入黑暗中,聲音在虛空中迴蕩,「本座在宮殿深處等你。別讓本座等太久。」
韓錚看著那九個凶魂,拔出了破曉劍。一劍斬下。
劍光劃出一道弧線,弧線所過之處,虛空被切開。九個凶魂同時撲來,九道幽藍色的能量光束從它們口中噴出,與劍光碰撞。沒有聲音,沒有火花。劍光將九道光束撕裂,斬在九個凶魂的身上。九條身影同時倒飛而出,胸口出現一道斜長的傷口。傷口處幽藍色的霧氣噴涌,凶魂發出悽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崩解。幽藍色的碎片四濺,消散在黑暗中。
一劍,九個源境中期的凶魂,全滅。
紅綾的嘴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已經習慣了。
韓錚收起破曉劍,朝宮殿深處走去。宮殿內部,走廊幽深,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無數幽藍色的晶石,晶石中封凍著各種凶魂。它們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痛苦中,有的張嘴尖叫,有的抓撓晶壁,有的蜷縮成一團。韓錚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迴蕩,噠、噠、噠。
走廊盡頭,是一間圓形的大殿。大殿穹頂高不可測,穹頂上鑲嵌著無數顆幽藍色的星辰。大殿中央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令牌——第八枚混沌令。令牌下方,幽冥之主站在一個幽藍色的王座前,看著韓錚。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幽藍色的長矛,矛尖上流轉著黑色的火焰。
「源境初期,一劍殺本座九個護衛。」幽冥之主的聲音中沒有了戲謔,只有凝重,「你的實力,遠超你的境界。難怪你能走到這裡。但你的路到此為止了。混沌令,本座不會給你。」
韓錚看著他。「那就搶。」
幽冥之主冷笑,舉起長矛,一矛刺出。矛尖撕裂虛空,一道幽藍色的能量光束朝韓錚射來。光束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溫度驟降,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黑色冰晶。
韓錚沒有退。他握緊右拳,一拳轟出。拳勁化作一道無色的能量洪流,與光束碰撞。沒有聲音,沒有火花。光束從中間被劈開,分成兩半,擦著韓錚的身體掠過,轟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牆壁炸開兩個大洞,碎石飛濺。拳勁穿過光束,轟在幽冥之主的胸口。
幽冥之主的身體倒飛而出,撞在身後的王座上。王座炸裂,碎片四濺。他的胸口凹陷下去,幽藍色的霧氣從傷口噴涌。他的長矛斷裂,碎片插在他的身上,幽藍色的血液順著碎片滴落。
「你——源境初期——」幽冥之主掙扎著爬起來,眼中的火焰在劇烈跳動。那是恐懼。
韓錚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混沌令。」
幽冥之主顫抖著從王座廢墟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遞給韓錚。第八枚。韓錚接過令牌,令牌入手溫熱,與其他七枚共鳴。丹田中的源境之核劇烈跳動,源境初期的瓶頸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他的修為在攀升,隨時可能突破。
韓錚收起令牌,轉身就走。
「等等。」幽冥之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虛弱而沙啞,「源境之巔的守護者,不是你能打的。它是源境之主本尊留下的意志投影,實力遠超源境巔峰。你現在的實力,去了也是送死。」
韓錚沒有回頭。「那是我的事。」
他走出宮殿,走出幽冥深淵,穿過火山口,回到地面。金色的陽光灑在臉上,溫暖的觸感驅散了幽冥的寒意。紅綾跟在後面,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她的頭髮還在滴水,那是被火山口的蒸汽凝結的水珠。
韓錚望向北方。那裡,是源境之巔的方向。源境最高的山峰,源境之主隕落的地方。那裡有最後一枚混沌令,有源境之主留下的最後一道意志投影。八枚混沌令在儲物戒指中靜靜地躺著,彼此共鳴,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韓錚將它們取出,八枚令牌懸浮在掌心,金色的光芒交織,將他的臉映得金光閃閃。
還差一枚。源境中期,只差一次突破。源境之巔,最後一枚混沌令,源境之主最後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