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色的光芒將韓錚吞沒。
天旋地轉。耳邊傳來尖銳的呼嘯聲，如同無數利刃划過空氣。皮膚上傳來刺痛感，像是被細針扎了千萬下。腳下的實地消失了，身體在虛空中翻滾，沒有上下，沒有左右。他穩住身形，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混沌色的虛空。沒有星辰，沒有大陸，只有無盡的混沌色氣流在翻湧。那些氣流濃稠如漿，每一次流動都發出低沉的轟隆聲，如同遠古巨獸的呼吸。氣流中有細碎的光點在閃爍，那是破碎的法則碎片，隨便一片都蘊含著元極境級別的道韻。
韓錚懸浮在虛空中，環顧四周。他的神識展開，覆蓋了方圓萬里。虛空中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只有無盡的混沌和死寂。但他能感覺到，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不是聲音，不是能量，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共鳴。丹田中的白色鳳凰在跳動，翅膀上的金色光芒在閃爍。
虛無之路。連接元極境與無極境的通道。由一位遠古無極境強者開闢，無數紀元來，無數元極境巔峰的強者踏入這條路，試圖尋找突破無極境的機緣。但活著走出去的，寥寥無幾。
韓錚選了一個方向，向前飛去。
混沌色氣流在他身側流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蟲子在爬動。他的速度快到極致，身形在氣流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殘影。但虛無之路比他想像的要長得多。飛了整整一天，前方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混沌色氣流，混沌色光芒，混沌色虛空。
第二天，氣流中出現了一些東西。
碎石。拳頭大小到磨盤大小不等，漂浮在氣流中，隨著氣流的流動緩緩移動。碎石表面有能量紋路在流轉，那是被混沌之力侵蝕後留下的痕跡。韓錚從碎石間穿過，撞碎了幾塊擋路的，碎石炸裂，發出沉悶的嘭嘭聲。
第三天，碎石變成了巨石。有的如同房屋，有的如同山嶽，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形成一片碎石帶。韓錚的速度不得不慢下來，在巨石間穿梭。巨石之間的縫隙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他側身擠過一塊巨石和另一塊巨石之間的縫隙，肩膀擦過岩石表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就在他穿過縫隙的瞬間，一道黑影從巨石後面撲出。
那是一頭虛空凶獸，形如巨蜥，通體漆黑，渾身覆蓋著粗糙的鱗甲。它的身長超過十丈，四肢粗壯，爪子上泛著幽藍色的光芒。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紅光在跳動。它的氣息——元極境巔峰。
凶獸張開巨口，露出滿口鋒利的獠牙，朝韓錚的頭顱咬來。巨口中的唾液在空氣中拉出細絲，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
韓錚沒有躲。他抬起右手，一拳轟出。
拳勁轟在凶獸的頭顱上。咔嚓——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凶獸的頭顱炸裂，黑色的血液和碎裂的骨骼四濺。無頭的屍體從空中墜落，砸在一塊巨石上，巨石炸裂，碎石將屍體掩埋。
一拳，秒殺。
韓錚收回拳頭，繼續向前。剛飛出不到百丈，巨石後面又衝出兩頭凶獸。同樣的大小，同樣的氣息，同樣的血紅色眼睛。它們從兩個方向撲來，一左一右，封死了韓錚的退路。
韓錚沒有停。左拳轟出，轟碎左邊凶獸的頭顱。右拳轟出，轟碎右邊凶獸的頭顱。兩具無頭屍體同時墜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噗通聲。
繼續向前。
更多的凶獸出現了。三頭，五頭，十頭——它們從巨石後面衝出，從四面八方撲來。血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如同無數鬼火。它們的咆哮聲震耳欲聾，在碎石帶中迴蕩，震得巨石都在顫抖。
韓錚沒有退。他雙拳齊出，拳勁化作兩道白色的能量洪流，朝凶獸群轟去。洪流所過之處，凶獸的身體炸裂，黑色的血液和碎裂的骨骼四濺。一頭接一頭，十頭接十頭，不到十息，數十頭凶獸全部斃命。
黑色的血液在虛空中飄散，凝成一顆顆細小的珠子，在混沌色光芒中反射著詭異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凶獸特有的腐臭，吸入肺腑讓人作嘔。
韓錚甩掉拳頭上的血跡，繼續向前。
碎石帶越來越密，凶獸越來越多。從元極境巔峰到半步無極境，從十頭到百頭。它們悍不畏死，前仆後繼。韓錚殺到手軟，白色的戰鬥服被黑色血液浸透，臉上沾滿了血跡——不是他的，是凶獸的。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拳頭上的皮膚已經開始龜裂，鮮血從裂口滲出。但眼神依舊平靜。
殺了不知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時間在虛無之路中失去了意義。
前方的碎石帶突然開闊了。巨石消失了，碎石消失了，只剩下無盡的混沌色虛空。虛空中，懸浮著一座巨大的黑色宮殿。宮殿高達萬丈，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混沌色的能量紋路。宮殿頂端有一顆黑色的星辰在旋轉，星辰內部有無數的光點在閃爍。
無極神殿。
韓錚停下腳步，看著那座宮殿。他能感覺到，宮殿中有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無極境中期，甚至更強。那股氣息冰冷、暴戾，充滿了殺意。
他深吸一口氣，朝宮殿飛去。
剛飛出不到百丈，虛空中出現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個人形生物，身高丈二，穿著一套漆黑的戰甲，戰甲表面有血紅色的能量紋路在流動。它的面容模糊，只有一雙眼睛是亮的——血紅色的，如同兩團燃燒的火焰。它的氣息——無極境中期。
虛空獸王。虛無之路的守護者，無數紀元來，吞噬了無數試圖通過虛無之路的強者。
「無極境初期。」虛空獸王開口，聲音沙啞，如同金屬摩擦，「能走到這裡，你是第一個。但你太弱了。弱到本王一口就能吞了你。」
韓錚看著它，沒有說話。
虛空獸王抬手，虛空中凝聚出一柄漆黑的長矛。矛尖上流轉著血紅色的火焰，火焰無聲無息，但所過之處，虛空都被灼燒出黑色的焦痕。「本王在這裡守了無數紀元，你是第一個敢走進本王領地的無極境初期。你的勇氣可嘉，但你的愚蠢更甚。」
韓錚握緊了拳頭。「讓開。」
虛空獸王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找死。」它一矛刺出，矛尖撕裂虛空，一道血紅色的能量光束朝韓錚射來。光束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混沌色氣流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韓錚沒有退。他一拳轟出，拳勁與光束碰撞。
轟——！！！
刺目的光芒炸開，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韓錚被震得倒飛而出，在虛空中翻滾了數十圈，才穩住身形。拳頭上焦黑一片，皮肉翻卷，能看到裡面的骨頭。他的嘴角溢出鮮血，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虛空獸王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接住了。第一招。」它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無極境初期，能接住本王三成力量的一擊。你的肉身很強。但你的修為太低。低到本王十招之內，必殺你。」
韓錚擦去嘴角的血，沒有說話。他閉上眼，丹田中的白色鳳凰發出清越的鳴叫。斷劍碎片在儲物戒指中嗡嗡作響，紅綾的殘念在跳動。
他睜開眼，眼中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虛空獸王再次舉矛。這一次，矛身上的血紅色火焰暴漲，整柄矛都在顫抖，發出尖銳的嗡鳴聲。「第二招——虛空破。」
一矛刺出。血紅色的光束化作一條巨龍，朝韓錚撲來。巨龍張開巨口，獠牙森白，血紅色的眼睛盯著韓錚。巨龍所過之處，虛空崩塌，混沌色氣流被吞噬，一切都在湮滅。
韓錚沒有退。他將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上，一拳轟出。
拳勁化作一道白色的光柱，與巨龍碰撞。沒有聲音，沒有火花。兩股力量僵持了三息，白色光柱開始碎裂。巨龍的頭部壓過來，撞在韓錚的胸口。
韓錚倒飛而出，砸在身後的一塊巨石上。巨石炸裂，碎石將他掩埋。他的胸口凹陷下去，肋骨斷了至少三根，口中湧出鮮血。
虛空獸王走向廢墟。「第二招，接住了。但第三招，你接不住。」
它舉起長矛，矛尖上的血紅色火焰凝聚成一團光球。光球高速旋轉，發出尖銳的嗡鳴聲，整片虛空都在顫抖。
就在光球即將射出的瞬間，廢墟炸開。韓錚從碎石中衝出，渾身是血，但眼神依舊平靜。他沒有攻擊虛空獸王，而是轉身，朝無極神殿的方向衝去。
虛空獸王一愣。「想跑？」
它一矛刺出，光束朝韓錚追去。韓錚沒有回頭，反手一拳轟出。拳勁與光束碰撞，他被震得加速前沖，沖入無極神殿的大門。
門後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微弱的光芒在閃爍。韓錚跌跌撞撞地沖入黑暗，身後的巨獸沒有追來。它站在門口，血紅色的眼睛盯著韓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進去吧。神殿裡的傀儡，比本王強十倍。你會死得更慘。」
韓錚沒有回頭。他沖入黑暗深處，消失在光芒中。
虛空獸王收起長矛，轉身離開。它不著急。那個人會死在裡面。無數紀元來，進入神殿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出來。
神殿內部，韓錚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喘息。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幾枚丹藥，塞入口中，嚼碎，咽下。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胃裡翻湧。
他閉上眼，開始療傷。
丹田中的白色鳳凰在緩緩吸收周圍的混沌之力。無極神殿中的能量濃度比外面高了百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食液態的能量。他的傷口在緩慢癒合，斷裂的肋骨在重新接合。
三天後，韓錚睜開眼。傷口已經結痂，肋骨接上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望向神殿深處。那裡，有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石懸浮著——無極本源晶石。晶石下方，站著一尊雕像，高達三丈，通體漆黑，手持一柄黑色的長劍。
神殿守護者。無極境巔峰的傀儡。
韓錚握緊拳頭，朝那個方向走去。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出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神殿中迴蕩。
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