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服張宏明這樣的水平。
憑什麼拿近百元工資坐在辦公室?
易忠海心裡暗自高興。
這件事傳出去後,就算張宏明留在技術科,
全廠人怕是都要拿這事當笑談了。
秦淮如心裡很高興。
工程師都是有文化的人,張宏明算什麼工程師。
此刻被眾人議論的張宏明,做完兩個零件後,
停下手中的活。
「零件質量不穩定的原因找到了。」
「有兩個解決辦法。」
張宏明站起身說道。
鉗工班的工人們都愣住了。
「他就這麼看了兩眼,做了兩個零件,就找出問題了?」
「胡高工來了也不一定這麼快吧?」
「肯定是吹牛。」
工人們回過神來,
沒人相信張宏明的話。
「這麼快就找到問題,不愧是胡高工的助手。」
「那你倒是說說,問題出在哪?」
「有什麼辦法解決?」
易忠海走過來,
打定主意要揭穿他的謊言,
讓他徹底丟臉。
「張工,要不……您再看看?」
「這活兒不急,要不您先歇會兒,吃完飯再說?」
班組長一邊說,一邊沖張宏明使眼色。
他心裡也覺得,張宏明是被大伙兒的話激了。
年輕人愛面子,沉不住氣,
這才硬撐著說找到了原因。
「不用。」
「這個工位的零件質量不穩定,是因為夾具磨損了。」
「我剛才觀察了操作手法,工人用銼刀時會碰到夾具邊角。」
「時間久了,夾具邊角磨平了,無法精準固定。」
「不信可以查夾具圖紙,再量現在的尺寸,一對比就知道。」
張宏明指著工位上的夾具說。
聽他講得這麼詳細,
大家頓時安靜下來,沒人再嘲諷。
難道這個人真的有本事?
秦淮如露出疑惑的表情。
雖然聽不懂張宏明的話,但看他從容不迫地講述,她直覺認為他說得有道理。
「實踐出真知,試一試就知道。」
易忠海大聲回應,拿起尺子開始測量夾具尺寸。
「我去拿圖紙。」
班組長對張宏明多了幾分信任。
等測量數據和圖紙對比之後——
「張工果然厲害!」
「夾具尺寸確實和圖紙有出入。」
班組長笑著說道。
「這小子真有點本事。」
「眼光比儀器還准,我服氣了。」
「技術科來的人果然不一樣,一出手就看出問題。」
張宏明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後,工人們議論的語氣立刻變了。在車間裡,技術過硬的人最受人尊敬。
「就算夾具有問題,也不一定就是導致質量波動的原因。」
「張宏明,你剛才說有兩個解決辦法。」
「請講講看。」
易忠海繼續發問。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必須堅持下去,否則難堪的就是自己。
「第一個方案比較簡單,只需要修理現有的夾具。」
「第二個方案複雜一些,我可以為這個工位重新設計一套夾具。」
「兩種方案各有優劣。」
張宏明不慌不忙地回答。
易忠海接著問。
「修理夾具可以儘快恢復生產。」
「但長期使用的話,夾具還會磨損,難以保證零件的質量穩定。」
「重新設計圖紙需要的時間較長。」
「不過我設計的夾具能減少磨損,確保零件質量穩定。」
張宏明平靜地說。
易忠海一時無言。
「張工,您還會設計夾具?」
「真是厲害。」
班組長由衷地誇讚。
「只要了解零件加工方式和操作流程,花點時間就能設計出合適的夾具。」
張宏明微笑著回應。
在他看來,這並不算難。
就像後來的模具製作,有經驗的師傅都能根據產品需求製造模具。
「心服口服,難怪能進技術科,腦子就是靈光。」
「今天算是見識到真本事了。」
「連跳兩級果然有真本事,太厲害了。」
鉗工們紛紛感嘆。
他們平時只懂操作機械,從沒想過改進工裝夾具。
這種創新思維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易忠海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秦淮如目不轉睛地看著張宏明。
眼前這個從容不迫的年輕人,和她的記憶完全不同。
他沉穩自信的談吐讓所有人都信服。
這是那個張宏明嗎?
秦淮如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張工,你覺得哪種方案更好?」
「您做決定就行,我們照辦。」班組長恭敬地說。
張宏明鎮定地說:「先修好磨損的夾具,恢復生產。新夾具需要重新設計,我三天內完成圖紙。」
「全聽您的安排!」班組長連連點頭,「不過這夾具怎麼修?」
「先焊接補上磨損的部分,再讓老鉗工按圖紙打磨加工。」張宏明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工具箱,「焊工我來找,我可是有六級證書的。」
班組長恍然大悟,拍著腦袋笑道:「我這記性,您可是焊工專家。」
「我去焊工班處理。」張宏明把夾具綁上自行車,回頭對易忠海說:「銼削的活你來干吧。雖然你今天態度不好,但工作要緊。」
易忠海站在原地——他的右手完全使不上力。
「易師傅是我們鉗工班技術最好的!」班組長一邊綁繩子一邊附和,「交給他沒問題。」
看著張宏明騎車離開,班組長朝大家揮揮手:「都別發愣了!人家可是跟胡工齊名的技術標兵,你們有什麼資格質疑?」
「以後見到張工,說話做事都要注意點。」
班長提高聲音說道。
易忠海悄悄回到自己的工位,聽到這話臉上發熱。他抿著嘴,心裡忐忑不安,想著待會兒該找個什麼藉口溜走,不能讓張宏明抓到把柄。
在焊工班的活動室里,三個班的班長正在開會。張宏明騎車來到門口,三個人看見他立刻起身迎接。
「張工,您怎麼親自來了?」二班長快步上前熱情招呼。
「張工大駕光臨,是來指導工作嗎?要不要進來喝杯茶?」另外兩位班長也笑著打招呼。
雖然張宏明以前只是二班的一個普通焊工,見了他們還得喊班長。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他們都得對張宏明客客氣氣的。
「班長您太見外了,叫我宏明就行,咱們不搞這些虛的。」張宏明笑著回應。說實話,老班長對他不錯,就算沒人提醒,他也不會在老班長面前擺架子。
至於其他兩位班長,張宏明只是禮貌地笑了笑。該叫張工的時候,就得叫張工。
「宏明,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任務?」二班長心裡美滋滋的,覺得特別有面子。
「來焊個夾具,鉗工班那邊的小活。」張宏明指了指車后座上的工件。
「這種小事您說一聲就行,哪用得著親自跑一趟。」
我幫你
車間裡傳來爽朗的聲音:
「這事我來處理,找劉師傅就行。」
一班長乾脆地接過任務。
「多謝了。」
「我也正好過去看看。」
張宏明微笑著回應。
一班長扛著工具夾具,
帶著大家來到劉師傅的工位前。
「老劉,張工有個活要你幫忙處理。」
一班長直接說明來意。
劉海忠聽到聲音抬起頭,
看到站在面前的竟然是張宏明,
臉色頓時變得複雜,
整個人瞬間僵住。
張宏明見狀微微挑眉,
心裡暗想:
今天是怎麼回事,
先是遇到易忠海和秦淮如,
現在又碰到劉海忠,
怎麼總遇到這些人,
好像特意來炫耀一樣。
不過看到劉海忠難看的臉色,
張宏明心裡反而挺暢快。
「發什麼呆,趕緊幹活。」
一班長把夾具往前一推,催促道。
「哦……好,這就干。」
劉海忠接過工具,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劉師傅,這是圖紙說明,」
「這幾個地方需要補焊。」
張宏明展開圖紙,詳細解釋。
劉海忠看著圖紙,心思卻早已飄遠,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
「老劉,都清楚了嗎?」
一班長再次確認。
「明白了。」
劉海忠機械地點了點頭,
把夾具搬到工作檯前,
戴上防護面罩,
拿起焊槍開始幹活。
「張工您放心,
老劉手藝一向不錯,
上次胡工的活也是他幹的,
保證給您幹得漂亮。」
一班長拍著胸脯保證。
車間裡,班組長們圍在張宏明身邊說笑。
「劉師傅的手藝,廠里誰不知道?」
「技術絕對過硬。」
張宏明微微點頭。
老班長拍著他肩膀問:「宏明,技術科那邊還適應嗎?跟著胡工學了不少吧?」
「技術科可不輕鬆。」張宏明苦笑著搖頭,「八個車間幾十個班組,生產設備都要盯著……」
他故意說得忙碌些。要是讓人知道整天沒事做,肯定招人嫉妒。
班組長們聽得認真。
這時劉海忠剛完成工作,摘下防護面罩。看到三個班組長圍著張宏明有說有笑,再想想自己累得腰酸背痛,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盼著當領導盼了十幾年,連個班長都沒混上。就算當上班長,在張宏明面前也只不過是陪襯。想到這裡,劉海忠心裡又像堵了塊石頭。
「劉師傅完工了,我先來驗收。」張宏明打斷了談話。
班組長們連忙說:「瞧我們光顧著說話,差點耽誤正事。」
「劉師傅要是沒幹好,我們可得說說。」
劉海忠聽著直咬牙,暗罵這些勢利眼。自己累死累活,反倒要被人挑刺。等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讓他們好看。
「劉師傅幹得不錯。」張宏明檢查完後稱讚道,接著對老班長說:「鉗工班還有事,我先過去了。」
「去吧,別耽誤工作。」老班長揮手道。
「有空常來聊聊,咱們敘敘舊。」
老班長笑著說道。
「張工多來指導工作。」
另外兩位班長也熱情招呼。
張宏明把夾具放回自行車后座,轉身往鉗工班走去。
路上,他想起劉海忠的表現,忍不住笑了出來。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難怪當年項羽非要回楚地。
在這幫大院人面前顯擺,張宏明甚至不用做什麼,只要站在那裡,就能讓他們一個個破防,真是有趣。
回到鉗工一班,張宏明剛進門,班組長就迎了上來。
「張工,您回來啦,我來幫您拿。」
班組長搶著接過夾具。
「易師傅呢?」張宏明環顧四周。
「哎,剛才還在這兒。」班組長探頭張望,沒見人,大聲喊道:「老易!張工找你幹活,快過來!」
「易師傅去上廁所了。」一名鉗工說。
「真不巧。」班組長撓撓頭,「張工,要不我換個人?別耽誤您時間。」
「不用,我就找易師傅。」張宏明擺擺手,「早聽說他手藝好,今天正好看看。」
「張工說得對!」班組長一臉得意,「易師傅的技術,在整個軋鋼廠都是數一數二的。」
畢竟是自己班組的人,易忠海技術好,班組長臉上也有光。
左等右等,易忠海始終沒出現。
「老田,去叫老易過來。」
「幹嘛還磨蹭?」
鉗工組長急得直跺腳。
「別催,讓易師傅知道我在等他。」
張宏明語氣平靜。
老田小跑著往廁所去了。
不久後,老田帶著易忠海回來了。
易忠海臉色陰沉。
他原本想躲著不出面,把這事糊弄過去。
聽說張宏明非等他不可,只好低著頭出來。
「就等你了老易。」
「夾具修好了,趕緊動手吧。」
組長連聲催促。
「這焊活兒做得真差勁。」
易忠海挑毛病。
「是焊接車間劉師傅做的。」
「改天我提醒他注意。」
張宏明笑著回應。
易忠海嘴角抽了抽。
誰不知道焊接車間的劉師傅就是劉海忠。
「老易,看你的了。」
組長給他打氣。
想在張宏明面前展示鉗工車間的實力。
易忠海盯著夾具,一動不動。
肩膀微微抬起,手臂剛要伸出去。
大家以為他要大展身手。
誰知又慢慢放下。
如此反覆多次。
「老易你耍人嗎?」
「張工專門來解決問題,你還端架子。」
「你這態度太差了!」
組長氣得臉發青。
認定易忠海故意擺譜。
工友們也露出不滿神情。
那隻手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
明眼人都知道是故意的。
「班長,我今天身體不舒服,不能幹活。」
易忠海試了幾次都沒能動手。
手臂發麻使不上力,只好坦白。
「早幹嘛去了?現在才說不舒服?」
鉗工組長看了眼張宏明,對著易忠海厲聲說道。
「我真的不舒服。」
易忠海低頭解釋。
心中滿是憤怒。
被張宏明抓住了把柄,徹底被他控制了。
「易師傅,讓你做事就不舒服,這說不過去吧?」
「具體哪裡不舒服?」
張宏明板著臉問。
「老易,別怪張工不答應。」
「你的理由我也不認可。」
鉗工組長氣憤地說。
他認為易忠海故意搗亂,讓他在張宏明面前丟臉。
工友們低聲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