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伸長脖子朝床底張望。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忽然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身形一晃。
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床底下。
正好和棒梗面對面。
「——!」
毫無防備地對上那雙陰森的眼睛,棒梗嚇得魂不守舍,手腳並用地往後退。
退了幾步再看,那雙眼睛又不見了。
他趕緊捂住嘴巴。
不能讓人發現,不然這錢就白費了。
「肯定是看花了。」
「床底下哪有人。」
棒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在心裡安慰自己。
再也不敢往床底下看,轉身想去別處翻找。
賈家門口。
賈張氏聽到棒梗的尖叫,心裡一緊。
以為孫子又闖禍了。
立刻跑向張家。
賈張氏跑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
張家院子裡一片寂靜。
她鬆了口氣,假裝在院裡轉悠。
等棒梗出來好幫忙。
屋內,棒梗爬起來想繼續翻找。
剛轉身——
一個裹著小腳、穿灰黑衣服的老婦人站在他面前。
那老婦滿臉皺紋,半邊臉潰爛生蛆。
慘白的死人臉透著陰森。
活像埋了好幾天的屍體。
「——」
棒梗徹底崩潰,尖叫著沖向門口。
老屍一閃身擋在門前。
「有鬼!有鬼!」
棒梗癱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老屍慢慢逼近,像貓捉老鼠。
「別過來!求你別過來!」
棒梗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
「哐當」一聲,門被撞開。
「我的心肝喲!咋回事?」
賈張氏像炮彈一樣衝進來。
「奶奶有鬼!快帶我走!」
棒梗閉著眼睛哭喊。
「胡說什麼!哪來的鬼?」
賈張氏拽起他,氣得直跺腳。
原本的偷東西計劃全泡湯了。
「鬧鬼了,真有鬼!」
棒梗大聲尖叫,聲音中充滿恐懼。
幾個鄰居大娘聞聲趕來,圍在張家門口,驚訝地看著賈家祖孫。
於莉站在人群中,眉頭緊鎖——張家大門明明上了鎖,這兩人是怎麼進去的?她沒急著說話,打算先看看情況。
「賈家嬸子,你家棒梗怕是撞邪了。」
「棒梗,張家哪來的鬼?別亂叫!」
「就是,聽得人心裡發毛。」
幾個大娘七嘴八舌地說著。
棒梗眯著眼偷偷看,只見那恐怖的老屍正貼著賈張氏的後背,兩張臉幾乎靠在一起。
「——!!!」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一腳踢翻賈張氏,連滾帶爬往外跑。慌亂中,口袋裡的門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小兔崽子!白養你了!」賈張氏跌坐在地,揉著肚子直哼哼。
「鬼來了!別攔我!」棒梗在中院瘋跑,哭爹喊娘地求饒。
「賈家嬸子,快管管你孫子,這樣跑下去會出事的!」壹大媽勸道。
「呸!咒誰呢?你連兒子都沒有,還談什麼孫子!」賈張氏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拍著褲子上的灰追了出去。
再氣也得護著——棒梗是賈家唯一的孫子。
壹大媽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哭著跑回了家。
「賈家嫂子,你這話也太傷人了!」
「就是,壹大媽是好心提醒你,你還這麼說她。」
幾個鄰居老太太忍不住出聲指責。
「我家的事,輪不到你們管!」
「吃飽了沒事幹!」
賈張氏冷哼一聲,滿臉不屑。
幾個老太太氣得直瞪眼,乾脆閉嘴,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棒梗在院子裡瘋跑。
「有鬼!有鬼!」
棒梗像條野狗一樣四肢著地,連滾帶爬地往前沖,臉上滿是恐懼,仿佛背後有人舉著刀追他。
「棒梗,哪來的鬼?別亂喊了!」
「院子裡很正常,你發什麼瘋!」
賈張氏邊追邊喊,但棒梗像是中了邪,她根本追不上。
「你們幾個就站在這看熱鬧?不幫忙嗎?」
賈張氏累得滿頭大汗,衝著那幾個老太太瞪眼。
「你家的事,誰敢多管?」
「就是,怕被說閒話。」
「賈家的事,自己解決吧。」
幾個老太太叉著腰,把賈張氏剛才的話原樣還給她。
「黑心爛肺的東西!等著瞧!」
「早晚你們倒霉!」
賈張氏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罵著,轉身繼續追棒梗。
棒梗滿臉通紅,汗水濕透了全身。他聲嘶力竭地喊著,卻不敢停下腳步。
那個一直跟著他的恐怖身影時而擋在他前面,時而出現在左邊,甚至突然懸在頭頂。棒梗嚇得魂飛魄散,在院子裡連滾帶爬地逃命,手肘和膝蓋的衣裳都被磨破了。
賈張氏急得直跺腳,怎麼也追不上孫子。就算追上也抓不住他。「你們倒是幫個忙!要是我家棒梗出點事,你們這些看熱鬧的都脫不了干係!」她氣急敗壞地喊道。
幾位鄰居原本還有些同情,聽她這麼一說,反而更不願插手了。光是圍觀都要擔責任,要是真幫忙,萬一出事更說不清。
這時秦京如回到院子,看見棒梗像發了瘋一樣滿地亂竄,趕緊問道:「賈婆婆,這是怎麼了?」
「啪」的一聲,賈張氏揚手給了她一記耳光:「你這個沒用的東西,吃飯時倒是勤快,真有事的時候連影子都看不見!」
秦京如捂著臉愣住了。「還站在這裡幹什麼?快幫我抓住棒梗!」賈張氏厲聲命令。
兩人開始在院子裡追趕棒梗。那個怪異的身影露出猙獰的笑容,在秦京如和賈張氏之間來回穿梭。棒梗看到她們就像見了鬼一樣拼命躲閃,恨不得立刻逃出院子。
每次跑到中院台階前,那個鄉下老鬼就站在台階上等著。
棒梗跑著跑著,突然口吐白沫,雙腿一軟,直接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他渾身通紅,像一隻煮熟的蝦。
「賈婆婆,這是怎麼回事?」
「棒梗怎麼會變成這樣?」
秦京如看著心裡直發毛。
「我哪知道怎麼回事!別說了,快把他抬進屋!」賈張氏含糊其辭地應付。
兩人拉著棒梗的手腳,七手八腳地往屋裡拖。
「我明白了,肯定是張家屋裡不乾淨,把我家大孫子嚇著了!」
「大家都看見了,一定要給我作證!」
賈張氏剛把棒梗安置好,立刻衝出來對幾個鄰居喊,想藉此訛張家一筆錢。
「賈老婆子,張家大門可是鎖著的。」
「棒梗是怎麼進去的?」於莉反問。
「對,這事不對勁。」
「有古怪,棒梗為什麼去張家?」
「他今天不是該上學嗎?逃學回來就算了,還往張家跑?」
幾個鄰居七嘴八舌,眼神里滿是鄙夷和懷疑。
「管他怎麼進去的!現在是我家大孫子在張家撞邪了,他們家就是不乾淨!」
「我看,準是張宏明在家養小鬼!」
「要是不賠錢,我就去街道辦舉報他!」
賈張氏叉著腰,氣勢洶洶地往張宏明頭上扣帽子。
「賈大娘,你還是想想張宏明追究起來怎麼辦吧。」於莉冷笑。
「胡說!」
「用不著他追究!他不給個說法,我跟他沒完!」
賈張氏滿臉怒氣,目光不斷掃向張家方向。
張家院門依然敞開。
這個發現讓她心裡有了主意。
「賈大娘,您總盯著張家看幹什麼?」
「該不會又想去偷東西吧?」
於莉直接問道。
「說什麼胡話!你這張嘴怎麼這麼不饒人?」
「我看你才像個賊。」
「真是莫名其妙。」
賈張氏氣呼呼地甩著身子往家走。
她肚子餓得咕咕叫,午飯還沒著落。
「肯定是棒梗又去張家偷東西了。」
「是,張家再怎麼鎖他都能撬開。」
「賈家老太太也太不要臉了,還好意思找張家要賠償。」
「都是自作自受,賈家落到這地步,全是因為老太太干太多缺德事。」
幾個鄰居在那兒議論紛紛。
於莉聽著聽著,突然轉身回屋拿了一把椅子,直接坐在張家門口守著。
免得賈家再生什麼歪心思。
「這個於莉真是不地道,跟條看門狗似的蹲在張家門口。」
「張宏明到底給了她什麼好處,她怎麼這麼死心塌地?」
賈張氏躲在暗處看著,氣得直跺腳,嘴裡不停地罵。
另一邊,秦京如正用濕毛巾給棒梗擦汗,手裡搖著蒲扇給他扇風。
棒梗的體溫慢慢降下來,臉色也恢復了正常。
「就知道扇扇扇,你還會幹什麼?」
「快去做飯,想餓死我嗎?」
賈張氏把火氣都撒在兒媳身上。
秦京如趕緊跑到灶台前熱飯。
過了好一會兒,棒梗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哼了一聲。
「棒梗,你可醒了。」賈張氏立刻湊到孫子面前,「乖孫兒,奶奶嚇壞了,現在好些了嗎?」
「奶奶,我在張家看見鬼了。」棒梗咽了口唾沫,臉色蒼白地說。
「真有鬼?不至於吧。」賈張氏半信半疑,「要是真有鬼,那張宏明那個缺德玩意兒還能活到現在?」
「是真的!我看見那個鬼……」棒梗突然閉嘴。
他驚恐地發現那個恐怖的鬼影就站在賈家大門口,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腐爛的臉布滿蠕動的蛆蟲。陰冷的氣息讓他渾身發冷,從頭涼到腳。
「你怎麼不說了?」賈張氏催促道。
「有鬼!」棒梗猛地跳起來,跌跌撞撞沖向裡屋。
「棒梗!」賈張氏急得大喊。
「救命!」棒梗又從屋裡衝出來,瘋了一樣往外跑,恨不得多長几條腿。
賈張氏慌忙追出去,秦京如也顧不上做飯,跟著跑了出去。
院子裡的人剛回家休息,聽見中院傳來棒梗悽厲的叫聲,心裡直打鼓,哪還坐得住,紛紛出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