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之前，軍軍回來了。
吹牛很爽，但為了吹過的牛去努力很痛苦。
他的目標不敢定太高，公費留學的難度太大，能自費出去就很好了；但即便是自費，聽說門檻也很高。
回來之後，看到小表弟也在。
「航航，你沒去奧數班？」
「今朝吃了酒席，再來看看外婆。」
許月芳說道：「開電腦開電腦，你阿哥加你好友了，以後要常聯繫的呀。」
軍軍趕忙去開了電腦，果然看到了有人加了好友，他和小沈航求證了一下，確定是沈墨之後，先把備註改了。
「以後呀，你要常和你阿奶聯繫，曉得吧。這個電腦買的可真是太值了。」
「曉得了！」軍軍覺得阿奶應該打字會比較慢，可能會像他一樣，二龍戲珠。
因為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一家人的晚飯吃得也簡單了許多。
許中來總覺得哪裡沒準備好，但許月芳讓他不要擔心，出了機場，就能看到沈墨，看到沈墨，一切就都準備好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正月二十還是到了。
周一，店裡沒有周末那麼忙，沈川和許月芳都請了假，過來送吳玉芬去機場；小沈航也請了半天假，來送外婆。
盧寬和余在年也到機場送行，畢竟人家是過去幫忙照看盧清的。
吳玉芬推著一個小行李箱，總覺得有些夢幻。
「老了老了，竟然還能出國。」她和家裡人開起了玩笑，說道：「不用都來的，怎麼連航航都來了呀？你要好好學習的呀，不是說有奧數競賽麼？取得了好的名次，一定要和外婆講呀。」
「嗯！」小沈航很有信心，他辛辛苦苦學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競賽麼？
吳玉芬看了一下時間，說道：「都回去吧，不就是出個國嘛，不用這麼興師動眾的，我進去了。」
「媽，有什麼不曉得的，問一問工作人員；下了飛機之後，跟著人走就可以了。」
「放心吧，你老媽我是不會講英語，但我就不相信，一整個飛機，還能連個中國人都沒有？」
「說不定人家也是第一次出國呢？」
吳玉芬便笑：「哪能這麼巧啦，好了好了，我進去了，你們呀，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
她推著行李過了通道去候機，坐下之後，臉上有些擔憂的神色。
說實話，她的年紀都那麼大了，還要孤身一人出國，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隨身攜帶了一張紙條，上面有沈墨的電話號碼；但她覺得用不到，因為沈墨會來接機。
沈墨出國的時候，都長成大人了，雖然有幾年沒見，但模樣應該不會有大的變化吧？
小伙子人還是很不錯的，這讓她心中稍安，只盼著一切順利。
要知道，她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只是過了江而已，並沒有出過滬海的地界。
等到廣播響起，她登上飛機，心懷忐忑地飛向了美國。
「飛機餐都是免費的！」
這句話是許月芳反覆告訴過她的，生怕她會在長途飛行中餓著。
頭等艙的待遇明顯更好，吳玉芬還有茶水可以喝。
喝了兩口熱茶， 她的心情舒緩了許多；好像該睡覺了吧？可怎麼睡不著呢？
吳玉芬睡不著，頭等艙寬敞，舒適，出國又是讓人羨慕的事情，可她的心頭卻一直壓著石頭。
她不曉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當醒來的時候，飛機還在空中；拉開窗戶，外面只有點點繁星。
好像沒有事情可以做，吳玉芬便強迫自己繼續睡——睡不著眯著！汪曾祺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
沈墨和盧清算著時間，準備去接機。
「你不要去了吧，我去就可以了。」
盧清大著肚子，沈墨不想讓她跟著自己奔波；開車是個辛苦活，但坐車也累呀。
但盧清卻一定要去：「外婆辛辛苦苦飛過大半個地球幫忙照看我們，我去接個機不過分。」
沈墨拗不過她，便帶著她一起出發了；只是在半路上多停留了幾次，讓盧清稍微下車活動活動。
提前到了機場，沈墨讓盧清在一個咖啡店裡等他，他去接吳玉芬。
「要站好久的，你不要去了，等會我來找你。」
「嗯。」這次盧清同意了，她到了店裡，要了一杯果汁；等到沈墨接到人，就馬上給國內打個電話。
今晚沈川打烊晚，他在等電話。
凱麗也沒走，因為不確定沈墨會不會給她發消息。
小沈航打著哈欠，卻還不肯回家睡覺；大家都在等一個平安信。
飛機落地，吳玉芬推著行李，跟著大家一起走。
女兒說的對，跟著大家走，准錯不了。
過了海關，心中稍微輕鬆一些；再往外走，她就開始尋找黑頭髮黃皮膚的人，生怕錯過了沈墨。
沈墨也在找她，幾乎是在吳玉芬出現在拐角的瞬間，沈墨就看到了她。
他立刻開始揮手，並且把動作的幅度做大，讓吳玉芬能看到他。
動作很大，看到他的人不少；其他人看到不是熟悉的人，便自覺轉移視線，繼續尋找目標。
吳玉芬看到了沈墨，心底的石頭落了地，笑容不自覺地出現在了臉上。
「外婆！累麼？」
「還好，還好！」
不用講英語，真好！
「走！」沈墨抓過了吳玉芬的行李，說道：「盧清在旁邊的咖啡店裡，我怕她被擠到，沒讓她過來。」
「哦喲，這個時候可不好讓她來擠的；你也真的是，怎麼好帶著她一起過來？讓她留在家裡不就好了？」
「她一定要來呀，攔不住的。」
吳玉芬腳步輕鬆，都有心情責備沈墨和盧清的粗心了。
到了咖啡店，看到盧清，她更高興了。
「以後能不出遠門，儘量不要出了。」
盧清笑眯眯地說道：「就這一次，好不好？我們先給國內打個電話吧，接到了外婆，總要報個平安的。」
機場就有電話，沈墨先給許月良那邊撥了，電話幾乎立刻被拿了起來。
「餵？」
「阿舅？我是沈墨呀！外婆接到了。」
許月良的心放到了肚子裡，他終於發現眼皮在打架了。
沈墨把電話交給吳玉芬，讓她講兩句話。
「月良，我到了！你們不要擔心，一切都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