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吧！」沈墨招呼了盧清一聲，又看了看帶著的四個研究生，叮囑他們多注意休息。
幾個人正卷得歡，天氣轉暖，他們離開實驗室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便想趁著空閒的時候多學一點。
「你們先走吧，我們再晚一些。」
「注意休息！不要太晚了。」
讀研是長時間的拉鋸戰，不可能一蹴而就；沈墨是過來人，很了解這些人的想法。
等到他和盧清離開之後，四個傢伙簡單地對付了一下晚飯——三明治外加一聽健怡可樂。
「要不要去看看艾米麗和麥克他們？四月都過去一半了，他們的論文該結束了吧？」
約瑟夫很心動，四個人之中，只有他堅持直博，壓力很大。
「我要去看看。」
都這個時間段了，他們的論文應該要結束了吧？
還有傳聞中的終身教授，不知道老師萊利教授有沒有拿到，過去一起打聽打聽。
如果萊利教授拿到了終身教授，那要好好慶祝慶祝了；約瑟夫最遺憾的是這個職缺出現得太早，如果能晚幾年，晚到他寫畢業論文的時候就好了，說不定老師心情好給他來個一把過。
四個人飛快地把晚飯對付完，蹬著自行車去找艾米麗和麥克。
半路上，遇到了萊利教授的車，他們幾個揮手打著招呼，萊利教授朝他們笑了笑，笑容卻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埋在了汽車的尾氣中。
四個小年輕沒有太在意，看來終身教授還沒定下來，那就先問問艾米麗和麥克的論文狀況。
「麥克可能會在，但艾米麗不一定……如果卡爾來接她的話，我們就只能見到麥克了。」
「能見到一個也可以。」
他們蹬得飛快，找到了這兩個人。
「艾米麗，你也在啊？卡爾沒來接你？還是去中國出差了？」
艾米麗晃了晃手裡的原子筆，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都不是。」
麥克白的心情幾乎是同款表情，讓約瑟夫心裡咯噔一下。
「是發生什麼事情了？論文沒有過關？」
「初版給教授教授看過了，我們覺得還可以，但教授覺得不太好……」
「我看看。」
跟著沈墨盧清將近兩個學年，這四個人都不是小白，更是直接參與最前端的通訊技術研究——課題同艾米麗和麥克白有所不同，但好歹能看懂，不至於像看天書。
艾米麗和麥克白把論文遞給這幾個人，說道：「教授說了，改一改就好，問題不大……但是吧……」
「但是什麼？」
幾個人覺得這個轉折會非常重要，等兩個人的下文。
「終身教授的結果出來了。」
薇薇安覺得事情不太妙，剛才他們可是看到教授了，情緒明顯在壓抑中。
「不是教授？」
「不是……是天體物理的萊曼教授。」
看著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麥克白補了一句：「哦，你們一直在沈墨那邊，可能對這邊不太熟悉……萊曼教授是一位傑出的黑人天體物理學家……」
這裡沒有外人，艾米麗首先就不服氣：「是很傑出，但沈墨他們不是在天體物理上，先提出了開除冥王星行星身份的議題？」
大家陷入了沉默……沒有人敢質疑學校的這個決定，他們不但不能質疑，還要支持，發聲大力支持。
只是……萊利教授的終身教授……學校……
「先準備論文吧……」
薩拉艱難地吐出了一句話，給艾米麗和麥克白鼓氣。
他們計算了所有的因素，唯獨沒有考慮到膚色。
麥克白說道：「如果我和艾米麗也是黑人的話，可能在去年都成功拿到博士學位了……」
艾米麗連忙說道：「閉嘴吧你！」
有些紅線就是不能踩，最好說都不要說，一旦被告密者捅出去，哭都找不到地方。
幾個人都是學物理的，思維比較單純——艾米麗性格開朗，活動廣泛，見識也多一些，不得不叮囑這幾個傢伙。
話說完，又是一陣沉默。
約瑟夫也無奈：「明天……我們和沈博士盧博士講一講……」
「嗯。」
「你們改論文吧，我們先回去了。」
沒有得到好消息，四個人悶悶地往回走。
約瑟夫開始慶幸了，幸好不是自己準備博士論文的時候遇到這種事情，否則要多做一些工作了。
萊利教授沒有先回家，他在調節心情。
萊曼教授……他是怎麼冒出來的？明明當初的名單里就沒有這個傢伙！
但同樣的，他也不能對學校的決定發出質疑。
他停在路邊，周圍並沒有其他人，他可以有片刻的安靜。
「明明就該是我的，我的！」
萊利教授低聲嘶吼著，使勁地捶打面前的樹；如果學校一開始就把萊曼教授放到名單里，他還會有個心理緩衝。
這裡面一定有問題！一定有！
萊利教授很不服氣，但又無可奈何——他甚至不能和沈墨講，讓他們以後不給學校捐款。
他又恨恨地捶了幾下樹幹，把右手捶到劇痛開始發抖，完全無法握住方向盤了。
抬頭看了看天空，太陽偏西，紅紅地照在身上，他背過身去，坐在路邊的石頭上，難過地捂住了臉。
一輛警車停在身旁，幾個警員下車，來到他的身旁。
「先生，你還好麼？」
萊利教授抬頭，衝著幾個警員說道：「我還好。」
「要不要幫你打電話給家人？」
「不用，只是想到了一些難過的事情。」
為首的警員拍了拍萊利教授的胳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是麼？」
「謝謝。」
萊利教授朝他們道了謝，看了看時間，家裡應該在準備晚飯，他要抓緊時間回去。
右手稍微握了握拳，好像恢復了一些。
他和幾個警員道別，上了車， 發動，往家裡去。
夕陽很紅，紅紅的映在臉上，讓他覺得晃眼。
到了家的附近，他看到小兒子還在和小夥伴們練棒球。
剛剛那一次投擲，力度角度速度都很不錯，引起了一片歡呼。
看到他回來，吉米大聲打了招呼，萊利教授不能再陰沉著臉了，他不能讓家裡人為他的情緒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