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歌聲清亮昂揚，有一種激勵人心的力量在其中。
他自彈自唱，沉浸其中；他目視前方，好似前方不是班主任，而是可以預見到的美好未來。
台下的同學嘴巴微微張開，這是他們沒有聽過的歌，旋律很好，跟得上，並且很多人願意跟。
他們有節奏的打著拍子，身體也隨著沈墨的歌聲震動，仿佛那種激昂要映照在自己的身上。
很多人認為沈墨是在唱自己，那個「輕輕鬆鬆地走遠」的少年。
唱完之後，迎接他的是更熱烈的掌聲；沈墨暗暗鬆了一口氣，拳不離手曲不離口，三天不練手生，吉他怎麼彈他幾乎要忘記，中間錯了好幾次，還好能聽懂的人沒有幾個，今天沒有太出醜。
門口的周潔和王浩滿臉疑惑，他們相互看了一眼，問對方道：「之前你聽過這首歌不啦？」
聽到對方的問題，兩個人又一起回答道：「沒有。」
周潔鄙視道：「你個香霧檸。」
王浩無語了：「我是讓沈墨這麼喊我，但沒說你可以！你洋氣，行了吧？你個江邊洋子！」
在當地方言裡，江邊洋子用來形容一個人傻，不是什麼好詞。
周潔瞪了王浩一眼，想起來她今天穿的是皮鞋，便伸腳給了王浩一下，馬上跑到教室中央，接過了話筒。
她滿臉笑容，將王浩拋在腦後：「讓我們把最熱烈的掌聲送給沈墨！」
李大偉幾乎要把手掌拍爛，沈墨回到座位上之後，他興奮地說道：「誰的歌？以前沒聽過！」
「我的歌！」
「吹吧你！」李大偉根本不信。
「我在飯店端盤子的時候學的。」
李大偉還是不信，不單他不信，沒有一個人願意信。
後面的節目再也沒有一個能超過沈墨，一直到幾個老師被起鬨表演節目。
帶孩子的老師立刻把孩子推出來代替自己，幾個小孩子很認真地表演了唱歌或講故事；吳剛和戴廣娟只好自己上陣，各自唱了一首歌。
周潔站在門口，忽然看到李玉同幾個女生過來。
「是來看沈墨唱歌的？」周潔立刻迎了上去，好奇地打量著這幾個女生。
李玉輕輕推了她一下：「看什麼啦？來請幾個老師去我們班坐一下。」
「沈墨太受歡迎，他的節目被提前了。」周潔盯著那幾個女生，想看出點端倪，沒想到幾個人臉上竟然同時有了失望之色——包括李玉。
「唱得怎麼樣啊？」
儘管沈墨拿到了滬海戶口，爸媽也是地地道道的滬海人，但她就是認為沈墨是滇南的。
沈墨想用吉他裝一把，可以！但沈墨的吉他能彈成這樣，她沒想到。
往班級里看了一眼，好像李大偉和劉玉林都沒想到，這兩個沈墨最好的朋友笑得嘴都合不攏。
「老師，隔壁一班的來搶人了。」
袁莉起身：「走走走，我也過去一趟，不好厚此薄彼。」
王浩不忘了叮囑袁莉一句：「老師，唱完歌記得回來。」
「好啦，我記得。」
袁莉和幾個老師出了教室，還在聊沈墨的歌。
「你們聽過沒有？是誰唱的？」
這幾個老師中，最時髦的要數吳剛和戴廣娟，他們年輕，對新鮮事物的興趣遠超其他幾個年長的老師，可就連他們也沒聽過。
「好奇怪……」袁莉嘀咕著去了別的班級。
戴廣娟的確走在時代的前沿，她依舊沉浸在那首歌里。
「阿姐，明天你問問沈墨，是誰的歌。你這個學生很靈的嘛，我看啊，就算不靠學習，說不定他也能留在滬海。」
政策在鬆動，袁莉作為資深老師，她能感覺到政策上的鬆動，市裡面在給這些知青子女打開更多的落戶途徑，但是，還是有個但是，這些知青子女要爭氣。
比如沈墨，如果現在還沒有滬海戶口，他最多只能在滬海念普通高中，但不能參加高考——但如果獲得學校品學兼優的認定，就可以參加高考。
再比如沈墨，如果他的歌唱得好，參加市裡面的比賽，獲得二等獎以上，同樣可以落戶。
再退幾步，一些技術學校會放開專門的名額出來，如果這些知青子女能考上，同樣可以落戶。
但如果沈墨不爭氣，和初二的時候一樣，那他就只能漂在滬海了。
「沈墨，還是很靈的。」袁莉忽然很欣慰了，人有出息就是出息，擋不住的。
老師離開，氣氛好像下降了一些，但沈墨周圍的幾個人卻很癲狂。
「沈墨，你靈的！快快快，歌詞寫給我！」李大偉使勁搖著沈墨，想要歌詞。
其餘幾個男生也想要，被周潔喝止了：「你們安靜一點，還有別的同學要表演的好不啦？」
李大偉安靜了一些，依舊興奮：「一定要把歌詞寫給我……」
「晚點，晚點……我還借了周潔的吉他，得給她面子。」
周潔請下一位同學開始表演之後，退回了門口，王浩嬉笑道：「喲，這不是江邊洋子嘛……」
腳上差點又挨一下，王浩靈敏躲開了；他裝作沒事發生的樣子：「門口太冷了……」
當班長真的很累啊，連座位都回不去，還要在外面吹冷風，還好今晚聽到了沈墨的歌，嗯，一點也不土。
他輕輕地哼著，一直哼到晚會結束，他覺得最有收穫的就是今年的聯歡會了。
幾個住校的同學主動留下來把教室打掃了，讓走讀的同學能早些回去。
「哎，洋子！吉他借我玩幾天唄？」王浩剛張嘴就被周潔拒絕了：「你想都不要想！」
何竹青和李玉很奇怪：「洋子？叫你的？」
王浩搶著說道：「現在周潔叫江邊洋子……」
何竹青笑得腰差點沒直起來：「江邊洋子……」
「你就說洋氣不洋氣吧？」王浩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她叫我香霧檸，我就叫她江邊洋子了。」
「滾啦你！」周潔暗道不好，一向都是她給別人取外號，哪裡想過自己會有外號？江邊洋子肯定叫不起來，但洋子肯定能叫起來，特別是旁邊還有劉玉林和李大偉——這兩個人果然笑得賤兮兮的。
「你們，要是敢叫……」
「洋子你放心，我們肯定不叫。」兩個人賤兮兮地笑著，趕緊跑走。
周潔做勢要打，但其實來不及了。
她換了話題：「哎，李玉，今天你帶來好幾個女生，是哪個？」
「不是和你說了嘛，沒有哪個。」李玉可不肯出賣班裡的女同學。
何竹青卻吃吃笑道：「洋子，你還好奇這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