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幾個同學只是略一抬頭，便接著埋頭進行自己的學習。
沈墨出去，下午的陽光很溫暖，袁莉的笑容也很溫暖。
她打量著這個學生，總覺得這個學生有著不一樣的老成。
「聽說你暑假的時候去花園路做生活了？」袁莉打量著沈墨身上的藍布大衣，開口問道。
沈墨暑假去端盤子不是秘密，早就通過周潔的嘴傳遍了。
幾個好事的學生傳來傳去，特別是在沈墨成為年級第一之後，這個傳言更是被傳到飛起，一直到沈墨自己親口承認，並說寒假會接著去端盤子，傳消息的人才覺得自己無趣。
「是的，寒假還要去。」他身上的衣服普通，腳下的鞋子也是普通的軍綠色膠鞋；沈墨不想露富，他已經在成績上碾壓眾人了，要是再穿得比大家好，會遭人嫉恨的。
「中考有什麼想法？想好考哪個高中了沒有？」
「我想考永興一中。」沈墨毫不遲疑地回道。
袁莉暗自點頭，永興一中應該是很多學生心中嚮往；新閘區二中也不錯，但在區重點中的排名稍稍靠後，用後來時髦的話來說，是「重點高中守門員」。
「你家裡條件怎麼樣？永興一中的教學質量是好，但生活開銷也會很大。」袁莉問過之前沈墨初一初二的班主任，了解了之前的狀況。
父母離婚，沈墨跟著二叔生活，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再加上今年，哦不對，是去年夏天戶口落好，估計要欠不少錢。
「家裡還好，可以負擔。」
袁莉嘆了口氣：「魚和熊掌，不能兼得。區二中負責招生的副校長留意到了你期中考試的成績，你要是願意去區二中，三年的學雜費全免。」
三年的學雜費，對於尋常人家來說，這不是一筆小的開支，如果沈墨沒有之前的幾千塊錢做鋪墊，會很難應對。
沈墨很感謝袁莉，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機遇。
沒錯，沈墨願意用機遇來形容，就算他去了二中，也能考一個好大學；但袁莉不知道他的狀況啊。
「老師，謝謝，我想努力一下，考永興一中。」
袁莉歪著頭看著自己的這個學生，沒錯，年輕的學生就是這個樣子的，有理想有衝勁不服輸，認準目標就往前沖。
「所以你寒假還要去花園路做生活。」
「是的老師。就算永興一中不給我減免學雜費，我也要去。」沈墨的想法很直接，永興一中可是市重點，他要獲得最好的教育資源，和同時代的天才們PK一次。
袁莉笑了，下午的陽光斜照在她的臉上：「我和二中的副校長說了你未必肯過去，你沒讓我失望。」
沈墨嘴巴抿了抿，笑了：「老師，那可是永興一中……」
「是的。永興一中，你去花園路做生活，賺的那點鈔票不會夠的。明年中考，你用心考，認真考，真考上了永興一中，學雜費不夠，老師借給你。」
沈墨眼睛睜大：「老師，這……這不合適吧……」他沒想到袁莉能給他這句話。
「你是我的學生，說是最有出息的一個好像不過分。如果連你都要為了那點學雜費低頭，我還怎麼站在講台上？怎麼面對以後的學生？」袁莉臉上的笑容不減：「就這樣，認真學習，回去吧。」
沈墨內心的柔軟被觸動了，他有多久沒有見過或者聽過這種老師了？對了，現在是80年代，不是功利的2025年。
老師又叫什麼來著？園丁！沈墨遇到了這樣一個園丁。
他深深地給袁莉鞠了個躬，直起腰，陽光同樣照在他的身上：「老師，謝謝您。我寒假去做生活賺鈔票，不會耽誤學習的。」
「不用謝我，畢竟你們叫我一聲袁媽，不是麼？」袁莉笑眯眯地說道：「回去學習吧，生活上有什麼困難，也可以來找我。」
原來老師們什麼都知道啊……沈墨又給袁莉鞠了一個躬：「老師，我回去了。」
袁莉功利麼？如果是2025年，沈墨會認為袁莉很功利，她在投資一個未來；但現在，沈墨要站在其他同學的視角上來看待這個事情，袁莉就是一個很純粹的班主任。
當然了，這一切的前提是沈墨要有出息，如果沈墨像之前一樣學習不用功，袁莉對他的關心只會停留在讓他不走歪路上，她的精力要分給另外一個同學，可能是張玉華，徐啟民，也有可能是碰哭精何竹青；但這樣也很好了。
袁莉回了辦公室，不多時教導主任張俊海出現了。
「哎，老袁，和沈墨說過了沒有？」
「聊過了，小伙子志氣高得很，不肯去二中，一定要憑本事考去永興一中。」
張俊海搖頭失笑：「我那個同學啊……這種學生怎麼可能過去嘛！沈墨就沒想過經濟狀況？」
「寒假接著去花園路的飯店端盤子，賺多賺少憑他本事。要是明年他真能考上永興一中，學雜費不夠，我這個班主任替他出一些。」袁莉把話放在這裡了，說到做到。
張俊海從兜里摸出煙，湊在鼻子下聞了聞，半晌說道：「哎，這麼好的苗子，確實該去一中。這樣吧，明年中考之後，我也出一點錢，總不好讓你一個女同志來扛。」
「張主任，什麼意思啦？婦女能頂半邊天，好吧？」
「好好好！老袁！我服你了。明年初三的班主任，還是得你來。」
「哎，老張！我家孩子都快忘記我做飯是什麼味道了，你有點良心的好吧？」
張俊海笑道：「剛剛還叫我張主任的，這就變老張啦？好了，我不和你說了，出去抽菸了。」
要是袁莉不當畢業班的班主任，張俊海會很遺憾的。
沈墨的狀況他也知道，永興一中……他也有同學在裡面，期末考試之後，他拿著成績單去一中聊聊，儘量讓一中給沈墨減免一些費用。
他走過三二班教室，透過窗戶往裡看，幾個學生都在認真地學習，教室里安靜非常。
期末考試可快要來了，沈墨你可要好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