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反應在吳剛的意料之內,作為滬海的理科高考狀元,沈墨應當有清晰的分辨能力。
但話不能只說一半,他把楊星給提出來了。
「跟著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個作家,叫楊星。他在準備一部小說,講述滬海知青返城之後子女的生活狀況,想同你聊一聊,更想通過這部作品喚醒這些知青。」
沈墨的腦海翻湧,抓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吳教授……這樣的話,我就同他們見一見吧。」
吳剛點點頭:「見面之前,我要問一問你,在震旦的四年,你要怎麼度過?經歷過這次採訪之後,你可能會成為一個名人,這一點你要考慮好。」
「前幾天,我加入了英語社團。我們班的盧清問過我,畢業之後想做什麼,我的回答是,我要拿到公費留學的名額,去麻省理工念書。」
「努力吧。」
既然沈墨已經有了四年後的目標,吳剛便放心了許多;公費留學,蠻好,名人又怎麼樣?出國的話這個名人效應就沒有了,幾年後再回國,一切都像今天一樣,外面有金色的陽光,也有金色的樹葉。
往回走的路上,吳剛也在念叨著「麻省理工」這個學校,沈墨能精準地把這個學校給抓出來是他沒想到的,在這個年代,哈佛耶魯,牛津劍橋的知名度會更大。
看來,沈墨惦記麻省理工不是一天兩天了。
回去之後,吳剛給電視台掛了個電話,找到了賈嫦。
「沈墨同意了,你們找時間過來吧。採訪的時候不得干擾到學校的正常教學。」
賈嫦很興奮,立刻開始準備;楊星也被告知到,他書里角色的未來好似灰濛濛的,這種灰濛濛會讓讀者們落淚,但他也需要給這本書注入一點光明。
「阿姐,鬧到調解這一步了,場面上不會很好看。」
「老楊,相信我,我可以的。」賈嫦能感覺到難度,但她調解的事件很多,有著豐富的經驗。
在這個年代,以勢壓人很好用,用大道理壓人更好用,特別是道德綁架這一塊。
賈嫦對這種套路很擅長,她甚至準備好了如何煽情地開場。
邏輯?不能講邏輯,講邏輯有用的話,還要她來做什麼?她出來就是拉情緒的,最好能讓一家人抱頭痛哭,這樣節目效果更好。
「星期天帶上沈江和何玫,我們一道過去震旦!我先去布置一下任務,我的稿子也要先寫寫好。」
楊星很期待這次的震旦之行,採訪完沈墨,不管結果怎麼樣,他的小說都會完整一些。
震旦的自習室里,盧清悄摸摸地過來了。
「哎,教授找你什麼事情?」
「我可能要上電視了。」
「欸?」
「我爸媽找了電視台的人來調解。」
盧清有些尷尬,好像不該太好奇的;應該讓馮蒼來問,但馮蒼好像除了零食之外也不關心別的。
「到時候你別走太遠,看我的眼神。」
「你的眼神?」
「我要是想走了,會給你眼神的,你就說老師找我有事。」
「可以的。」盧清答應了。
星期天上午,沈江和何玫都到了電視台。
賈嫦一看到他們就不滿意:「我們來做什麼的?是要緩解親子關係的!你們穿的一身光鮮,讓我怎麼調解?說你們日子過得好?換掉呀!」
「這……這也來不及的……」
「我這有!」賈嫦找了兩件最普通的外衣,給兩個人換上;但沒有褲子和鞋,兩個人的鞋子還是很乾淨。
「沈先生、何女士,得罪了!」賈嫦伸出腳,把沈江的皮鞋踩髒,又把何玫的鞋子踩髒。
楊星站在一旁,安靜地等著;他對賈嫦的做法沒有什麼看法,正所謂隔行如隔山,不是自己擅長的最好閉嘴。
「好了,出發吧。」
沈江和何玫的形象被收拾了一番,賈嫦很滿意自己的作品。
「我先照照鏡子。」沈江從電視台這邊找了個小鏡子,對自己的形象不是很滿意,但就這樣吧,正如賈嫦所說,現在可是要吐吐苦水,不是去炫耀。
何玫也照了一下鏡子,把頭髮稍微整理了一下,才跟著上車往震旦去。
賈嫦招呼攝像師開機,她在車上開始了節目的錄製。
「人間冷暖,世間百態,皆有原因;今天我們要調解的對象不得了,是我們滬海的高考理科狀元……那是什麼原因讓他同父母有如此的隔閡呢?請大家跟著我們的鏡頭,一起走進這位高考狀元的內心世界……」
說完之後,賈嫦對攝像說道:「休息一下。」
到了震旦,賈嫦在門口登了記,帶著人進去。
攝像機出現在校園裡,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賈嫦先去找了吳教授,吳教授說道:「花園的一角有一張石桌子,安靜沒有人。」
安靜沒有人?蠻好。
但吳教授的潛台詞是,你們就老實地待在角落裡,不要在學校里亂晃。
「旁邊這位?」賈嫦覺得應該是沈墨了。
「沒錯,他就是你們要採訪的沈墨。看著這兩位,應該是家長了吧?開學的當天你們怎麼沒有來?」吳教授先替沈墨開了火,他沒有要獲得答案,只是要問出問題;他相信電視台會記錄他的問題。
沈江和何玫還沒有準備好,聽到吳教授的問題,他們想的答案都不完美。
「大家這邊請。」沈墨很客氣地說道,並在前面帶著路,像極了工作人員;這讓賈嫦的心裡沒有底,因為沈墨的表現……像是一個外人,這次發生的事情仿佛同他沒有關係。
秋天了,花園的綠色還不少,但沒有了花朵。
「那咱們……開始吧?」
楊星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拿著小本本做著記錄。
賈嫦的感覺愈發不好,但她還是要發揮一下:「開機!」
攝像師把鏡頭對準這幾個人,開始攝像。
「小墨,這幾年苦了你了,我和你爸對你疏忽了,缺少關心……」何玫的眼淚說來就來,讓賈嫦很滿意。
沈江站在一旁,使勁掐了一下大腿,把最近傷心的事情都過了一遍,又想了一下看到的感人事跡,擠出了幾滴眼淚。
「是我和你媽做得不夠……這一點我們要向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