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懊悔又愧責、老眼汪汪的望著楊旭,就像屢次犯錯的小孩,只會等待對方親口說出一句「原諒」。
可惜楊旭並非心軟之人。
在他清冷的眼裡。
沒有看到懊悔,沒有自責,沒有愧疚。
只有僥倖。
以及,好人就該給壞人一次改錯的機會的想法。
然後再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呵。」
他低笑。
笑聲比臘月寒風還冷。
凍得兩老背脊冷不丁爬上一股涼颼颼的寒氣,同時渾身打了個哆嗦。
張苗花緊握在手裡的半缸子熱水差點傾灑出來,緩神過來才扶穩。
隨即垂下腦袋,不敢再看那雙毫無溫度的黑眸,捏著茶缸的手更緊了幾分。
楊大國的老眸閃躲幾秒。
最終還是垂下老眸,望著被自己揪皺巴的被子。
兩老的身影看起來悲慘又寂寥。
楊旭指腹依舊摩挲著香爐外壁,眼裡溫度不變。
「行了,甭耽誤我時間。」
他幾步來到床邊,冷睨了眼張苗花,「起開。」
「……哦,好。」
張苗花後知後覺,忙起身讓出位置。
楊旭微彎下腰,三指搭在主動伸出來的手腕上。
探清脈象,他眉梢微揚。
竟是屋漏脈,絕脈之一。
如屋漏殘水,良久一滴,濺起無力。
此脈象一出,往往預示生機殆盡。
許是老天爺見他此生無德,來收他了。
他收回手揣進兜里,目光在楊大國臉上又淡淡掃了眼。
雖說楊大國蒼白的臉上有那麼一絲淡淡血色,呼吸也稍顯平穩。
這並非是好轉的現象。
而是殘燈復明,是藥力強行催發最後潛能的表象。
一旦藥力周期過去,衰敗將如山傾。
即使是身負傳承醫道的他,也束手無策。
見楊旭遲遲未開口。
兩老的心就跟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緊張地盯著楊旭,張了張嘴。
最終都不敢出聲打擾。
楊旭咂了下嘴,才緩緩開口:
「生老病死,縱使我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讓你苟且一年的光陰。」
「連你也治不好?」
張苗花聽了不信,想伸手拉楊旭的手臂,半路卻又尷尬地收了回來,「可之前那、那李栓的怪病,還有三水的哮喘……」
她布滿皺紋的臉頰被淚水打濕,「你都能輕鬆治好,咋到你爺爺這兒就治不好,只能多活一年啊!」
心裡認為是楊旭不願意治。
但不敢說出心裡話。
怕連這一年的壽命,也沒了。
楊旭懶得看她一眼,也懶得解釋,只是譏笑道:
「原本幾天的壽命,我讓你多活了一年,還不知足?」
可真夠貪心的。
「可你明明能……」
「唉!甭說了,一年夠了,夠了……」
楊大國伸手拉住不知足的老伴兒,認命似的嘆氣搖頭。
見狀,張苗花才抹著淚,訕訕閉上嘴。
「呵呵,還算有個識趣的。」
楊旭又是一聲譏笑。
隨後他將香爐擱一旁的凳子上,朝張苗花伸手,「茶缸給我。」
「……你口渴了?那我去給你倒新的。」
張苗花一愣,隨即轉身就要去重新倒水。
「……」
兩老被他這莫名的舉動搞得一臉懵逼,對視一眼,誰也不清楚他這是要幹嘛?
張苗花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一句話。
她手臂一伸,將那個裡頭還有半缸子熱水的茶缸,直愣愣地遞了過去。
楊旭接過,才解釋了一句:
「待會兒我會給茶缸里加點保命的東西,直接喝就行。」
說完,他準備運轉真氣,逼出幾滴萬物生之水。
可剛抬手,動作猛地一滯。
差點忘了。
眼前還有兩個老東西在,若是被瞧見,怕是得當場嚇暈過去。
於是,在兩雙困惑的目光注視下。
他背過身去,用身體作遮擋住茶缸,往裡頭滴幾滴萬物生之水。
「??」
兩老口更懵圈了。
這小子到底要加啥進去?
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只見楊旭背對著他們,兩條手臂微微動了幾下。
可下刻。
就聽見一陣短促的『滴答,滴答』聲,分明是什麼液體落進茶缸裡頭的動靜。
隨後,又見他胳膊輕輕抖了兩下。
這水聲,這抖動的動作,咋越看越像男人站著……
想到這兒。
老兩口頓時瞪圓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滿臉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小子,該不會真往茶缸里撒尿吧?!
這就是所謂保命的東西?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來戲弄人的,壓根沒想好好治病?
「好了。」
楊旭將茶缸里加入的萬生物之水搖勻,轉身遞到楊大國面前,「喝吧,很快你會感到渾身器官恢復了一絲生機。」
「……」
楊大國盯著眼前那缸顏色似乎有些說不上來的變化、卻又聞不出尿騷味的熱水,遲遲不敢伸手接,臉上擠滿了為難。
心說,你小子就算不是真心來治病,也不能用尿來耍人啊!
一旁的張苗花臉色也沉了下來,手指捏緊衣角,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
楊旭這才注意到兩人古怪的表情,愣了幾秒。
隨即恍然大悟。
合著他們這是誤會了。
以為他剛才往裡頭滋了尿。
他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心說我有這麼無聊嗎?
砰!
茶缸被重重撂在旁邊的凳子上,順手抄起一旁的香爐。
楊旭斜睨了兩人一眼,語氣更冷了幾分:
「愛喝不喝,命擺在你們面前,自己選吧。」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說到底。
他們終究還是不信他。
等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屋內,張苗花這才敢出聲,擰眉看向床上的老伴兒:
「他爹,這小子會不會……」
「行了,甭管他加了啥。只要能多活一年,就算讓我吃屎……我楊大國也閉著眼咽下去!」
楊大國抬手打斷,就著手指向凳上還冒著熱氣的茶缸:
「給我,我喝!」
並非他信任楊旭。
只是走投無路,死馬當活馬醫了。
「也只能這樣了。」
張苗花嘆了口氣,拿起茶缸遞了過去。
楊大國還真是一點不猶豫,捏著鼻子咕嚕幾口喝完了。
「老頭子,感覺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