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也順勢蹲下身，直接手指碰到腳下的山地。
他在泥土表面摸到一片濕滑的東西，指尖湊到鼻尖聞了聞，噁心得差點吐出來。
「旭哥，這上有東西黏糊糊的，臭死了。」
楊旭看了他手指頭上那黑乎乎的粘稠狀髒物，眯了眯眼。
「我推斷沒錯的話，這是從某個地方飄來的霧狀物質。」
「最後落在這上頭，長期以來的腐蝕，讓常年積雪一點點融化，也讓土質發生了變化。」
沈雪吟聽了兩人對話，在楊旭身旁蹲下，盯著周斌指尖看了看，「連你都沒看出來這是什麼物質嗎？」
周斌也看向楊旭。
旭哥這麼厲害，隨便一眼一聞，應該能看出來吧。
楊旭卻搖頭。
「暫時看不出來究竟。」
他坦誠，「要得帶回去研究研究。」
聽他這麼說，周斌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把指尖沾染上的粘稠物仔細附著上去，才把紙巾折好拽回兜里。
見指尖還沒擦乾淨，又在自己褲腿上擦了又擦。
楊旭見他秒懂自己的意思，欣慰笑了笑。
這時。
遠處的山腳下，隱隱約約傳來哭嚎聲。
不止一道。
是很多聲音混在一起。
聲音忽遠忽近。
「我去！」
周斌猝不及防嚇了一跳，縮著脖子往聲源傳來的方向看去。
眼珠子快速轉著。
可山腳下黑黢黢的一片，啥也瞅不清楚。
那一道又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嚎聲，此起彼伏。
這一下驚得人後背發涼。
他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還真有鬼啊。」
沈雪吟也聽見了，雙手緊捏著膝蓋，臉色不由發白。
「就是這聲音，每晚都有……」
楊旭豎起耳朵聽了片刻，然後開口：
「不是鬼，是人。」
他聽力比普通人靈敏得多，能分辨出那些聲音里的氣息變化。
是人的嗓子喊出來的。
有男有女。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深源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眼下山的路況。
想了想。
看向身旁的沈雪吟，開口道：
「沈莊主，這路況你也看得到，我和斌子有修為，下山不成問題。」
「要是要顧及你，怕是天亮了都沒法到山腳下。」
「不介意的話，我抱著你下山。」
他臉色坦蕩，沒有一絲占便宜的意思。
沈雪吟知道他說得沒錯。
她沒修為。
平時在山莊裡走動還行。
但這種崎嶇的山路，上來時是坐著車，下去可沒法開。
腳下碎石打滑，她踩著踩著就慢了下來。
反而還落了後腿。
今晚就白來一趟。
可一想起下午治療時。
楊旭的手指碰到她後背，她緊張得渾身僵硬。
現在他要抱自己下山？
那得貼著多近？
她忽然心裡一片羞澀。
可低頭看了看腳下那條碎石嶙峋的山路，又抬頭看了看楊旭那張坦蕩的臉。
猶豫了三秒。
「好。」
沈雪吟點了點頭，「麻煩楊先生了。」
楊旭見狀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彎，把人整個抱了起來。
沈雪吟身子一僵，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懸在半空晃了一下。
最後輕輕搭在楊旭肩頭。
她側過臉，不敢看他。
月光照在她耳根上，紅了一片。
周斌在前頭看著這一幕，趕緊轉過頭，嘴裡嘟囔了一句「阿彌陀佛」假裝啥也沒瞧見。
楊旭抱著沈雪吟，腳尖一點，身形騰空而起。
風從耳邊掠過。
沈雪吟的長髮被吹起來，幾縷白絲拂過楊旭的下巴。
閉上眼，不敢往下看。
她能感覺到楊旭的手臂很穩。
他躍起時，她的身子會微微往上顛，落下來時又被穩穩接住。
一上一下，像坐在船上。
沈雪吟慢慢睜開眼。
楊旭的側臉就在眼前，下頜線繃著，嘴唇微抿，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周斌跟在後頭。
為雖說不上多高。
下山的路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他看著楊旭抱著沈雪吟正從一棵松樹頂上掠過，月光把兩個人的身影映在雪地上，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心裡不由羨慕。
看來很快，他又要多一個嫂子了。
三人一路朝山腳下躍過。
耳邊的哭嚎聲越來越清晰。
他們已經來到山腳下深處的一片林子中。
雖說雪蓮山是座雪山。
但山腳下沒有積雪覆蓋。
三人又輕鬆穿梭一片密林，楊旭忽然停下來。
雙腳在一片空地上落穩。
他放下沈雪吟。
沈雪吟腳落地時，腳步還有些虛浮。
等站穩後。
她抬頭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是……」
周斌跟著在後面穩穩落定，抬眸也瞧見面前的景致，大吃一驚：
「這大半夜的，怎麼會有這麼濃的霧？」
楊旭早就瞧見面前的情況。
前面是一大片白茫茫的濃霧，從地面升起來，把前方的路完全遮住了。
霧厚得像一堵牆，連月光都透不進去。
周斌伸脖子看了看，又縮回去，湊到楊旭身邊。
「旭哥，這霧是不是有問題？」
越是怪異地東西，越是可疑。
楊旭吸了吸鼻子。
那股酸臭味更濃了，混著腐肉的氣息。
就是從霧裡飄出來的。
他盯著那片霧，一點點眯起眼，沉聲說道：
「這是瘴氣，有毒。」
「什麼？」
沈雪吟臉色一變。
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手捂著口鼻，「瘴氣？那之前派下來探查的武者，就是吸了這東西才病倒的？」
楊旭點頭。
「瘴氣里有毒素，吸進去輕則發燒說胡話，重則傷及臟腑。」
他扭頭，掃了一眼四周，「你們的人沒有防備吸了一路，不病才怪。還有西邊山頭上那些粘稠物，也是這瘴氣造成的。」
除了他們身後來的方向。
其他三個方向全部被瘴氣籠罩。
周斌急了，「旭哥，那咋辦？你有法子解嗎？」
楊旭想了想，搖頭：
「解是能解，需要幾味藥材，只是現在手裡沒有，現配來不及。」
沈雪吟聽了嘆了口氣：
「那我們先回去，等楊先生配好解藥再來也不遲。」
「不用。」
楊旭看向兩人，認真說道：
「你們留在這裡，我進去看看。」
「不行！」
沈雪吟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手指抓得很緊，眼裡全是擔心，「你要是出了什麼事，該怎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