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沿著腿部經脈一路往下。
每一針的位置都不同,深淺不一,捻轉的力度也各有差別。
蕭建鄴感覺腿部先是一陣涼意,然後那股涼意慢慢變成麻木,什麼知覺都在消退。
他攥著床單的手指鬆了松,原本緊繃的肩膀也往下沉了幾分。
「歡歡,幫我端著這個。」
楊旭把一個小瓷碗遞過去,「接碎片用的。」
蕭歡接過來,雙手捧著碗,手心微微發汗。
楊旭俯下身,手術刀在左膝外側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
沒有血流出來。
切口邊緣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換了一把更小的彎頭鑷子,探進切口。
動作很輕很穩,像在拆一件精細的東西。
蕭歡一開始不敢看,偏過頭去。
隔了幾秒,又忍不住轉回來。
鑷子夾出來一小粒暗灰色的東西,放進她捧著的碗裡,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她低頭看了一眼。
比米粒還小。
邊緣參差不齊。
像被什麼硬生生碾碎過,稜角鋒利。
「這么小……」
她聲音發緊。
「不止一顆。」
楊旭沒抬頭,「碎得太細,分散在肌肉和骨頭縫裡,就算精密的儀器也很難分離出來……」
他平穩說著,手裡動作不停,並且穩如狗。
第二粒,第三粒,第四粒……相繼捻出來。
最小的還沒芝麻大。
蕭歡看著碗底那些碎屑,眼眶紅了。
爺爺這些年是遭了多少罪?
還一直忍著誰也不告訴……
蕭建鄴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楊旭的手指很穩,每一刀的位置都很準,一看就是老手。
自己腿上除了麻,什麼感覺都沒有。
但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從身體裡往外拿,像有人把他體內藏了幾十年的沙子一粒一粒挑出來。
他看了幾秒又閉上眼,心裡那根繃了的那根弦鬆了一截。
也終於明白。
那些女人為何願意圍著這個少年。
不僅是這少年帥氣。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一般年輕人沒有的氣魄和自信。
還有這一身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本事。
這樣的人能成為蕭家的孫女婿,對蕭家來說只有利大於弊。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弧度很淺。
楊旭一共取出了九粒殘片,最大的也不過米粒大小。
他放下鑷子,直起身。
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順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語氣輕鬆:
「都在這裡了,還有一些細得跟沙子一樣的,已經順著通道排出來了。」
他拔掉銀針,洗淨雙手。
然後把手掌覆在蕭建鄴的雙膝上。
掌心貼著那兩道剛剛縫合的傷口,保持沒有動。
蕭歡這個角度,看不見他掌心逼出的萬物生之水正無聲地滲入傷口表面。
那些細小的縫合口開始癒合。
皮膚邊緣快速拉攏,顏色從粉紅慢慢變回正常。
蕭建鄴雖然閉著眼,但他能感覺到那兩道傷口在發癢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重新生長,把斷裂的地方一點一點接回去。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心笑這小子竟還有這一個本事。
果然不是尋常武者。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成了。」
楊旭收回手,站起身,「四十二分鐘,沒超時。」
蕭建鄴雙手撐著床沿,自己坐了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膝蓋。
皮膚光滑平整。
看不出任何縫合過的痕跡,只有幾道淺淺的粉紅色印子。
他攥了一下膝蓋上的肉,眼底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真好了!」
楊旭側過身,「老爺子下床走動試試……」
此時屋外。
走廊那頭已經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蕭正河和蕭正山來得很快。
蕭如霞也來了,身後跟著吊兒郎當地劉凡。
蕭正山身後縮著蕭雷,低著頭跟在父親身後,不敢胡亂吭聲。
一群人聚在走廊里,把老爺子的臥房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周周管家板著臉,站在門口中間,把入口擋得死死。
「老爺子在裡面治療,任何人不准打擾。」
蕭正河一聽,聲音又急又沖:
「老周,讓開!我父親在裡面要是出了什麼事,你擔得起?」
「二哥,別衝動。」
蕭如霞雖然心裡也急,但明白老周這麼說是老爺子的意思,皺著眉攔了一下,「老爺子都沒否認,說明他怕咱們擔心,瞞著咱們誰也沒說,先看看情況吧。」
「三姐,你少替那小子說話!他說老爺子腿里有槍彈碎片,你還真信?」
周敏在旁邊幫腔,越說越扯:
「老周,你趕緊讓開,這傢伙能讓歡歡那丫頭跟中了魔似的跟他好,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控制老爺子,攀上咱們蕭家對老爺子下手?」
蕭婷婷站在母親身後,跟著點頭:
「爺爺要是出了事,我可饒不了那姓楊的!」
蕭如霞沒再說話,但臉色不太好看。
淬體丹上市反響確實不錯。
但也不能拿父親的身體開玩笑。
周周管家板著臉,不論幾人如何鬧,始終擋在門口一步不讓。
見局勢僵持不下,蕭雷縮在蕭從安身後,小聲問:
「堂哥,爺爺真出了事該咋辦?」
蕭從安白了他一眼,「怕個什麼,等爺爺出來不就知道了。」
蕭雷還是怕,他是真心擔心爺爺,可不敢上前質問,又往後縮了縮。
蕭從安最看不慣他這副樣子,沒忍住補了一句:
「你這個性子對得起你的名字?」
「我看你改名叫蕭軟得了,動不動怕這怕那的,爺爺都不怕,我們怕有什麼用?」
「……」
蕭雷被懟得羞紅了臉,不敢回嘴。
劉凡在旁邊聽著噗嗤笑出聲,被蕭如霞一個眼神瞪過去,趕緊收斂了。
蕭從安不屑劉凡,一個外孫根本算不上蕭家人。
他懶得跟他搭話,低頭掏出手機玩了起來。
劉凡也不屑這幫姓蕭的,誰也不看誰。
見周管家油鹽不進,蕭正河和蕭正山已經上前一步,準備硬闖。
嘎吱!
門開了。
楊旭從裡面走出來。
蕭歡跟在他身後,眼眶還紅著,手裡攥著那個小瓷碗。
周管家見狀側身,讓兩人出來。
見楊旭出來,蕭正河第一個衝上去。
「姓楊的!你把我父親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