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清趴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
保安已經走了。
莊園門口恢復了安靜。
正午得日頭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成扭曲的一團。
她渾身疼得厲害。
肋骨斷了一根，每呼吸一下都帶著一股子酸脹。
她強忍撐著地一點一點爬起來，每動一下都疼得齜牙，手掌蹭破了皮，滲出的血混著地上的灰黏糊糊的。
拖著破敗的身子，好不容易踉蹌到車前。
趙雨清扶著車門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一口氣。
抬眼看向霍家莊園的大門，眼底只剩一片灰。
她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掏出手機撥了張明遠的號碼。
嘟了三聲。
然後斷線，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號碼無法接通。」
「……怎會？！」
她愣了一下，手指發抖地又撥了一遍。
同樣的提示。
她盯著屏幕手指發緊，不信邪又撥了一遍。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遍都是同樣冰冷的提示音。
「張明遠！」
她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盤，車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
胸腔內的憤怒如驚濤駭浪不斷衝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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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呼吸幾度停滯。
像是要將這口怒火發泄出來，趙雨清握著拳，再次用力一下一下捶在方向盤上。
「張明遠！你他媽也耍我！」
「你們都在耍我！」
「所有人……都在耍我，都在我逼我！」
「是你們逼我的！啊！」
喇叭聲在莊園外斷斷續續地響，沒有人出來看她一眼。
等沒力氣發泄，趙雨清才停下來，喘著粗氣，看著窗外那座奢華的莊園，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楊旭引誘自己走上這條路，是他讓自己以為有選擇。
霍家利用她，又冷血丟掉。
張明遠虛情假意拉攏，又拉黑她。
網上全是罵她的。
她沒有退路了。
燕京沒臉待下去。
任何醫館都不會要自己。
什麼都沒有了……
沒了。
她眼裡的黯光里閃過一抹血腥，攥著方向盤的手抖得厲害，恨不得把其捏斷。
忽然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猛地躥出去。
「轟隆！」一聲撞開半掩的鐵門，衝進莊園。
保安回頭看見，大喊了一聲：
「停下！」
但已經來不及了。
車子在院子裡橫衝直撞，碾過花壇，「哐當」撞翻了一排垃圾桶。
最後撞在院牆盡頭的石柱上。
砰！
車頭凹進去一大塊，引擎蓋彈起來，冒出一股白煙。
安全氣囊彈出來，又癟了回去。
趙雨清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嘴角有血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座椅上。
保安跑過去拉開車門，探了一下鼻息，臉色變了。
他回頭沖隨後跑來的保安大喊了一聲：
「快去通知大少爺！這娘們他媽死了！」
其中一個保安趕緊扭頭，跑進屋內稟報情況。
屋內的人早就聽聞動靜。
霍軒很快從門裡走出來。
站在台階上。
看了一眼那輛報廢的車，又看了一眼車裡那個歪著腦袋的女人。
他眉頭皺了一下，語帶幾分不耐煩：
「晦氣！」
「找個地方扔了，丟進荒山餵畜牲，把這裡我處理乾淨，不要髒了我的地。」
怎麼也沒料到這女人竟敢發瘋地在自己地盤上自殺。
果然是個蠢貨！
保安應了一聲，剛把人拖下車，血也順勢染紅了青石板路。
還沒拖幾步。
「等一下。」
程瘋子從走廊那頭走出來。
白大褂上沾著幾塊深色的污漬，剛從實驗室做完研究，聞言動靜出來。
他走到報廢的車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如垃圾拖著般的趙雨清，詭譎地目光在她那張青紫的臉上停了幾秒。
忽然嘴角慢慢勾起來。
「把她搬進我的實驗室。」
說完，他蹲下身，伸手查看趙雨清身體損害程度，對這具材料越看越滿意。
「？」
保安遲疑了一下，看向霍軒。
霍軒也驚惑這瘋子的用意，皺著眉問：
「程老，你要幹什麼？」
程瘋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帶幾分興奮：
「我能造出比藥傀，更厲害的東西。」
「……什麼東西？」
「藥屍。」
他側頭看了霍軒一眼，眼底閃著癲魔的光：「你給我的藥傀雖然修為兇猛，爆發力強悍，但終究是個活體，尚存微弱的意識和痛感，關鍵時刻身體會本能觸發自保意識，停下戰鬥。」
「而我研發的藥屍……」
越說越亢奮，雙手舉起在空中比劃著名，「沒有意識，不會反抗，連疼痛都不知道是什麼，比那些用藥堆出來的廢物好用多了。」
霍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後脖子一陣發涼。
這傢伙不愧叫瘋子。
果然夠瘋癲。
跟秦家那幫人比，有過而不及。
不過這倒是一個翻身的好機會。
那些陰暗裡的利益交易里，能不要命替那些人賣命、只聽主人的傀儡。
遠比淬體丹、寒棘草、甚至那些高階武者，都要有極大的價值。
他不動聲色摸了下後脖，沉沉問：
「有把握？」
程瘋子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昂首哼笑了一聲：
「我教出來的徒弟都在替秦家煉藥傀了，你問我有沒有把握？」
「我程瘋子要是沒這點本事，還有臉活著？」
霍軒差點忘了，幫秦家煉製藥傀的那些人中，不少是程瘋子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
「好，希望你這次沒讓我失望。」
他話一頓，又低聲提醒：
「上頭那本已經沒了耐心，我們只有一個月的期限了，那特殊孩子體質的心頭血，怕是沒希望了。」
「你趕緊想辦法，用什麼藥引代替。」
「否則，你和我霍家誰也沒想好過。」
這些年暗地裡四處尋找體質特殊的孩子，李放也提防著他霍家，遲遲不肯告訴其體質如何特殊。
眼下李放傻了。
那特殊體質的心頭血，更沒頭緒了，只能另找出路。
程瘋子耳朵都聽出繭來了。
他歪頭掏了下耳朵，得意忘形得脫口冷哼：
「我程瘋子沒有辦不到的事，你給我的藥傀我已經改良過了，很快就能拿到長生骨的心頭血……」
「什麼？你找到藥引了？」
霍軒震驚得打斷，上前一步，緊緊盯著程瘋子變了又變地老臉，「那孩子懷有長生骨？是誰？」
原來。
那特殊的體質，是長生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