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旭拔了口煙，瞥了眼身旁毛孩子眼眶發紅，小嘴撅的老高，就知道這孩子又犯倔了。
他不由得笑了笑，緩緩開口：
「小石頭，你記不記恨我，我楊旭壓根不在乎。」
「今兒幫你只是因為當初我痴傻那會兒，你沒欺負我不說，還給了我一粒糖。」
「這份情，我現在算是還清了。」
「若你還想在替你爸和哥打抱不平，行，我楊旭隨時歡迎你來報復我。」
他又吐出煙霧，似乎是被煙霧迷了眼，眯了眯：
「不過，我不會因為你是個毛孩子，就會對你心慈手軟。」
「若是你拎得清，我還是可以繼續喊我一聲二堂哥，我楊旭依舊應你。」
這話他給足了楊石體面，要是還不順著台階下，那他楊旭也無話可說。
楊石雖然讀書成績不好，但腦瓜子靈光著，自然明白楊旭的意思。
卻聽得他心頭酸得更厲害了。
更多的卻是愧疚。
他趕緊別過腦袋，偷偷抹掉眼角抑制不住外涌的淚水，吸了吸鼻子，依舊倔強地回了楊旭一句「嗯」。
在前頭開車的楊勇聽了兩人對話，真想丟掉龍頭，衝到後頭撬開這小堂弟的驢嘴。
小小年紀，咋這麼瘦呢？
說句謝謝能要你命嗎？
他忍住衝動，暗罵了句。
楊旭卻覺得，有這一聲「嗯」就夠了。
至少，這孩子心裡頭還分得清是非。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
「你要是想給家裡減輕負擔，明兒就去地里幫你嫂子幹活，我會讓她給你算工資，做多少拿多少。」
「你小子可別想著耍滑，要是被我知道了，你甭想拿到一分錢。」
他是在廖婷面前承諾承擔這小子後一年的學費。
但深知這孩子死要面子，直給的話，定會跟你嘴硬。
還不如讓他認為是自己應得的，心安理得收下。
「……哦。」
楊石聽了心頭猛地一怔，眼眶再次抑制不住地濕潤了，但他可不想再楊旭面前哭。
於是他故意仰著腦袋，帶著濃濃的鼻音敷衍地應了聲。
學費的事，他確實一直在發愁。
但沒想到楊旭卻能替他考慮了，還這麼顧全他的臉面。
想到這兒。
他眼眶裡的淚水再次決堤，立刻將腦袋埋進膝蓋里，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但微微顫抖的肩頭出賣了他。
楊旭注意到他情緒崩了，只是淡淡地瞥了眼，接著自顧自地抽菸，全當沒發現。
只是無聲咂了咂嘴。
半大個小伙子，擰巴起來咋跟小姑娘似的。
沒多久，他們回了水嶺村。
電三輪在楊勇家院內停下。
楊旭率先跳下車，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準備邁腿離開。
緊跟著跳下車來的楊石，忽然叫住他。
「二哥，那個……今兒的事，能替我保密嗎？」
他雙手緊緊緊捏著褲腿，臉皮難得發熱。
要是今兒的事被他老爸知道了，定會打得他皮開肉綻不成。
楊旭聞言停下腳。
他側過身，好笑地扯了扯唇，「就你這點屁事拿出來說很光榮嗎？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說完，準備繼續離開。
忽然。
楊石的話提醒了他，他又看向楊石，提醒道：
「對了，去你秀嫂子那裡幹活的事，你最好別跟你爸說是我叫你去的。你就說是鳳蓮姐找得你，省得倒時一堆麻煩事。」
「我會跟鳳蓮姐打聲招呼，你給我好好干就行。」
想必現在楊茂才最恨的兩人，就是他和王秀了吧。
楊石瞭然點頭，「我曉得。」
楊旭又交代了幾句，這才哼著小曲，去工地看看醫館進度。
田大貴見他來，放下手裡鏟水泥的鐵鍬，就著一旁的水桶洗乾淨手，來到楊旭跟前。
「大旭，你來得正好。」
他指了指身後已經封頂的醫館，有些小得意：
「你瞅瞅，叔這速度給不給力？」
「接下來只需要走個水電，粉刷好牆面，再晾個七天左右就能開業了。」
「不過你放心，我使用的是無有機溶劑的環保水性乳膠漆，對身體絕對沒危害。」
楊旭自然相信田大貴。
他遞了根煙過去，朝已經建好的醫館看了眼，滿意地點頭：
「叔辦事，我自然放心。」
「那就按照叔的意思，七天後正式醫館開業。」
甚至隨意的定了開業日子。
「那哪成啊！」
田大貴正準備點菸，見楊旭如此草率，嚇得收起打火機連連擺手：
「醫館開業是件大喜事，得挑個好日子，馬虎不得。」
楊旭其實不講究這些，主要是也不太懂。
但在農村，鄉親們對黃道吉日極其講究。
尤其是在農事生產、結婚、搬家、動土蓋房等事上一點不能馬虎。
他想了想，應承道：
「行，我這就回去翻翻黃曆。」
田大貴怕楊旭不懂這些，抬手往村東頭方向指了指。
「村東頭的趙大爺是咱們村有名的風水先生，你這醫館動土的吉日，就是他給挑的。」
「你要是拿不準，可以去找趙大爺給你挑個日子。」
楊旭聽了點頭，「行，那我這就去趙大爺家一趟。」
於是他與田大貴又聊了幾句，這才朝村東頭趙大爺家走去。
既然是托人辦事，總不能空手而去。
他順道去小賣鋪買了一瓶酒和一條華子，拎著就來到趙大爺家裡。
「哎喲，大旭你來就來，咋還帶這麼多東西，見外了不是。」
趙大爺熱情地將人引進屋內，邊招呼坐下邊倒茶水。
「趙大爺，您甭跟我客氣了。我今兒來，是讓您幫我挑個黃道吉日……」
楊旭謙虛地雙手接過茶缸，說明了來意。
趙大爺雖年過七十，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
他聽了後，立馬拿來黃曆認真挑選吉日。
最後定下了陰曆廿四這個日子，正好是九天之後。
楊旭滿意地點了點，起身道謝告辭。
正要走時。
趙大爺的老伴突然從後屋出來，叫住了他。
「誒，大旭別著急走，趙奶奶正好有事想找你。」
「啥事？」
楊旭停下腳，滿臉疑惑。
趙大爺也一臉懵圈的看向自家老伴。
趙奶奶笑盈盈地繞著楊旭打量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大旭，你最近處對象沒？要是沒有，趙奶奶這兒有個俊姑娘，惦記你好久了，要不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啊？」
楊旭一時傻了。
沒想到趙奶奶要給他介紹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