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楊旭讓大壯幫著楊石花了一天時間種的。
畢竟楊石沒咋下過地。
楊茂才因廢了命根子，兒子也進去了，壓根沒臉出門，成天癱在家裡喝的醉爛如泥。
三伯媽為了生計，只能去鎮上給有錢人家當保姆。
之前有楊磊在，他們一家壓根不用靠種地補貼家用。
田地也因此荒了好幾年，所以就讓楊石偷偷種了兩畝。
十塊一斤，那兩萬的學費有著落了。
楊石明白楊旭的用意，內心早已感動不已，只是一直沒宣之於口。
孩子氣性，拉不下這個臉。
他搖頭。
「沒呢。」
「他每天喝得跟攤爛泥似的，連我也懶得罵了，哪有心思管地里的事。」
說到這，楊石黝黑的臉上掛滿無奈，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麼。
「甭想這些，先把自己顧好。」
楊旭拍了下他消瘦的肩頭，「明兒你就不用過來幫秀嫂子收蘿蔔了，他們這人手也夠，讓大壯幫你把地里的蘿蔔收了。」
「等明兒我從市場試了水回來，後天一起拉去賣掉。」
兩畝地，有大壯幫小石頭足夠了。
「三哥……」
楊石聽了猛地抬頭看向楊旭，指甲縫裡積滿黑泥的指尖緊緊捏著濕透的毛巾，「其實我可以自己拉出去賣的，不用事事都麻煩你。」
他已經幫自己很多了，不想欠人情。
楊旭見這孩子竟紅了眼眶，內心哭笑不得。
看吧，這孩子還是會感動的撒，就是嘴硬。
他也不拆穿。
只是揶揄地哼笑了幾聲，揚了揚四根手指頭。
「就你自個賣？呵，頂多賣到4塊一斤。」
「說不定別人看你小屁孩一個，欸，殺殺價，你臉皮一薄，兩三塊一斤就賣了。」
他一臉肉疼地攤了攤手，「這不是糟蹋了咱們好不容易種出的優質蘿蔔嗎？」
這話一下戳中了楊石心口上，黝黑的小臉上難得泛起一陣紅暈。
他彆扭地摳了摳發熱的臉頰，不敢看楊旭，只是小聲地反懟了一句：
「兩三塊一斤咱也不虧嘛……」
但學費就不夠了，還差一大截呢。
楊旭可是聽得一清二楚，沒好氣地『嘖』了聲，屈指就想給他一記爆頭。
但他忍住了。
小屁孩，倔勁兒又來神了。
「還不虧？那是虧大發了。」
楊旭兩指頭一碰，「我去賣，至少十塊一斤！」
「啥？十塊一斤？！」
楊石驚呆了，嚇得毛巾都掉地上，立馬伸手做了個十字，「三哥，你搶錢啊？」
其實他想說，你臉皮太厚了吧。
誰給你的底氣賣十元一斤？
「你沒嘗咱們的蘿蔔？這小崽子，咋說都聽不進去，說半天全白扯。」
楊旭白了他一眼，不耐煩揮手，懶得跟他掰扯：
「去去去，找你秀嫂子倒涼茶喝去，喝完早點回家。」
「嘁。」
楊石也懶得跟他拌嘴，撿起地上的毛巾抖了抖，起身就走。
可幾步走出涼棚。
他猛地停下腳，又捏緊手中的毛巾。
掙扎了幾秒。
他深吸口氣，側過身才吐出沉甸甸的五個字：
「謝謝你，三哥。」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連涼茶都沒來得及喝。
在染紅了半邊天的夕陽下。
少年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在一片片綠油油的田埂上『嗖』地一下晃過，像極了一隻落荒而逃的壁虎。
「……」
楊旭猝不及防地愣了愣。
隨即『噗呲』一下笑出了聲，失笑搖頭。
這頭倔驢，總算是開竅了。
「楊大哥，笑啥呢？是小石頭又耍小孩子性子了？」
這時，陳霞端著一碗涼茶走了過來，回頭看了眼已經跑遠了的楊石背影，邊好奇地問，邊將涼茶遞了過去。
「嗐，他本來就是小嘎豆子，耍性子也正常。」
楊旭接過涼茶喝了一口，朝身旁的矮凳抬了抬下巴，「坐下說吧。」
「行。」
陳霞應聲坐在矮凳上。
原本白皙的臉頰曬得通紅，粉嫩的指甲內也填滿了黑泥，緊張地來回搓著膝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楊旭將茶碗放在一旁的簡易木頭釘成的矮桌上。
抬頭見她這般模樣，好笑道：
「咱們之間也算有共同秘密的人了，還有啥話不能直說的。」
「那個……楊大哥，我有個不情之請。」
陳霞緩緩開口。
她先看了眼，正和李鵬飛一起搬運裝滿蘿蔔的竹簍稱重的楊勇，才對上楊旭含笑的眼睛。
「這一個月來，三元叔對我挺不錯的，就跟親閨女沒啥區別。」
「但近些日子我看他對著十幾畝冬棗發愁，我這心裡頭也跟著急。」
說到這，她刻意壓低了音量，「我想著，你一定有法子能幫三元叔，讓那冬棗園起死回生。」
「哦？」
這些話一出，倒是讓楊旭對眼前的小姑娘另看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趣地揚了揚眼梢。
不答反問。
「我就納悶了，你咋就確定，我能幫上三元叔的冬棗園起死回生呢？」
「嘿嘿，我猜的。」
陳霞肯定不知道，但確定楊旭有這個本事。
她笑盈盈地朝涼棚外的十畝地指了一圈，「就憑這極難種植的櫻桃蘿蔔地，你能讓它們不僅密植結出果，口感更是比一般的櫻桃蘿蔔還要脆甜，甚至吃完還能讓人精神一振。」
「秀嫂子她們雖說是按照祖宗傳下來的老法子種植的，但我可不信。」
「我曉得，這背後肯定有楊大哥的指點。」
「不過楊大哥放心，我不是來打探啥秘方或法子，就是想讓你幫幫三元叔。」
這男人的神秘，她早就見識過了。
所以她十分篤定。
這一切跟楊旭有關，只是不能透露罷了。
「呵呵。」
楊旭聽後，對她欣賞地點了點頭。
是個聰慧的小姑娘。
比楊勇那愚鈍瓜子要強一百倍。
楊三元除了種了幾畝菜地，還把叔太公荒掉的十幾畝地圈來種冬棗。
而他種的是早熟的品種，八月酥。
脆甜多汁，是名副其實的國民水果，但種起來也極為講究，管理上稍一疏忽，心血就白費了。
這不，連種了三年，都爛在地里了，具體情況他也沒去關注。
楊六順和其他幾個兄弟姐妹本還想一起搞。
見狀，他們幾個也沒提這事。
還想讓大哥楊三元把地給幾人平均了，卻被叔太公臭罵了回去。
「你們幾個兔崽子，老子還沒死呢，就想著分地了？呸！沒門。」
因他是支持大兒子種冬棗的。
眼瞅八月底至九月初就可以上市。
這節骨眼上又出岔子，確實讓人挺糟心的。
既然小姑娘把話都說敞亮了，他也不藏著掖著了。
楊旭咂了下嘴，也不廢話：
「那你說說，棗園是個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