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南郊廢棄汽修廠。
廠區裡的路燈早就壞了,唯一的光源是二樓車間角落裡一盞接了柴油發電機的白熾燈。
燈下,一個男人半蹲著。
嚴厲,代號清道夫,全球暗殺榜前十。
四十歲出頭,寸頭,顴骨很高,兩隻手上全是細密的舊疤。
此刻嚴厲正用一塊鹿皮布擦拭98K的槍管,消音器已經擰好,熱成像瞄準鏡卡在導軌上,紅色的準星微微跳動。
嚴厲面前攤著一張京都國貿商圈的建築平面圖,六十八層的窗戶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
「一千二百米,六十八層,側風修正0.7。」嚴厲喃喃自語,手指在槍托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平直,眼神專注。
這是嚴厲第三十一次接單。
前三十次,目標全部死亡。
嚴厲把最後一顆子彈壓進彈匣,推彈上膛。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乾淨。
就在這時,燈滅了。
整個廠區的電力被切斷。柴油發電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四周陷入黑暗。雨聲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嚴厲瞳孔驟縮。
手腕一翻,槍已經端起來了,熱成像開機需要三秒。
可嚴厲等不了三秒。
身體本能向左側翻滾,肩膀撞在水泥柱上。
就在嚴厲起身的瞬間,一陣破風聲從右側切來。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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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腕傳來一陣劇痛,骨頭碎的聲音嚴厲自己聽的清清楚楚。
槍還捏在手裡,但手指已經使不上力。緊接著第二聲悶響砸在左手腕上。
「咔嚓。」
這一聲更脆。尺骨和橈骨同時斷裂,98K從指縫裡滑落,摔在地面彈了兩下。
嚴厲咬碎後槽牙,痛意衝上腦門,看不見對手,但能感覺到對方就站在一米之內。呼吸平穩,心跳均勻。
對方是個練家子。
嚴厲右手已經廢了,左手也廢了。
但腰間還有匕首。用牙咬住刀鞘,頭一甩,七寸刃彈出來。反手握住刀柄靠的是整條小臂的肌肉。
嚴厲朝聲音來源的方向刺了過去。
刀尖直奔咽喉。
刀尖距離目標不到十公分的時候,嚴厲的整條手臂被一隻手從外側格開。
對方力量很大,小臂肌肉被擰出一個不正常的角度。緊接著,一記肘擊砸在嚴厲胸口正中。
肋骨傳來一聲悶響。
嚴厲的呼吸斷了一拍。肺里的空氣被擠空,嘴巴大張卻吸不進氧氣。
身體往後仰的瞬間,對方已經欺身貼了上來,一隻手扣住嚴厲的肘關節,往反方向一別。
關節脫臼。
匕首落地。
嚴厲還想用腳蹬開距離,膝蓋剛抬起來,對方的膝頭已經先一步砸了下來。
第一下,左膝。
膝蓋骨裂開的觸感從腿上一直傳到脊椎。
第二下,右膝。
碎了。
第三下,補在左膝外側。
報廢。
嚴厲整個人癱倒在泥水裡,雨水灌進嘴巴,嗆出一口血沫。
兩條腿從膝蓋以下失去知覺,兩隻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骨茬頂在皮膚底下。
黑暗中,有人蹲了下來。
「清道夫,全球第10。」陸誠的聲音帶著一點喘。
「速度確實快,但你選錯了對手。」
嚴厲仰面躺在地上,雨水糊住整張臉。嚴厲拼命睜大眼睛想看清面前這個人,但黑暗中只有一個輪廓。
「你……是律師?」
嚴厲的聲音從喉嚨底部擠出來,帶著血泡。
「律師也打人。」陸誠站起身。
嚴厲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從業十五年,嚴厲被反殺的次數是零。
直到今天。三十秒,從斷電到喪失戰鬥力,前後三十秒。
這種戰鬥素養超出了普通律師的範疇。
周毅和獵犬是從廠區東側的消防通道摸進來的。
六把強光手電同時打開,白光掃過地面,照出一灘混著血水的泥漿,和泥漿中央那具無法動彈的身體。
「嚯。」獵犬吹了聲口哨,嚼著口香糖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嚴厲的雙腿。
「膝蓋全碎了,這輩子別想站起來。」
周毅動作更快,從嚴厲腰間的戰術背心裡掏出裝備,一件一件擺在防水布上。
先是兩把備用手槍,接著摸出三枚閃光彈和一套微型竊聽器。
最後是一部軍用級的加密衛星終端,墨綠色外殼,天線已經收起。
「老闆,這玩意兒是銥星網絡的。」
周毅把終端遞過來。「軍方貨,黑市上一台至少八十萬美金。」
陸誠接過來翻了一下,屏幕鎖著,需要指紋加虹膜雙重認證。
把終端裝進防靜電袋裡,扔給獵犬。
「送魏延霆那邊,讓技術組破解。」
「收到。」
陸誠轉身,又在嚴厲的貼身暗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
黑色卡面,無名無姓,只有一串十六位數字,翻到背面,持卡單位那一欄印著一行小字:
江東宏達盛世物流集團有限公司。
陸誠把卡舉到手電光下看了三秒。
江東。宏達。物流。
之前接待室那個老人說過,王春富的哥哥王春貴,在他們那裡跑物流。泰山會下面的。
兩條線,在這張卡上接到了一起。
陸誠把銀行卡塞進內袋,掏出手機。
雨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撥出號碼,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三聲接通。
「魏組長。」
對面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魏延霆的聲音有點啞:「說。」
「給你送份大禮,泰山會的核心殺手,代號清道夫。人在南郊廢棄汽修廠,兩條腿廢了,跑不了。」
魏延霆沉默了一秒:「活的?」
「活的。衛星終端和武器都留著,夠你們技術組玩一陣。」
陸誠用肩膀夾著手機,騰出手把風衣拉鏈往上拽了拽。
「另外,幫我查一家公司。江東宏達盛世物流集團。」
「什麼案子?」
「響川縣的,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被人用車撞死。兇手叫王春富,他哥王春貴就是這家物流公司的人。」
「我懷疑這條物流線,是泰山會在那片區域的洗錢通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拍。
「我知道了。」魏延霆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你小心。泰山會在江東的勢力比京都還深。」
「嗯。」
陸誠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口袋。
雨還在下。廠區鐵皮頂上的水匯成一股,從破洞裡灌下來,砸在陸誠肩膀上。
陸誠站在原地,目光穿過雨幕,落在遠處京都的天際線上。
那串燈火里,K還在看著。
而響川縣那個被撞死的十七歲少年,通知書還有兩個月就要到手。
陸誠轉身,朝車的方向走。
步子很快,拳頭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