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振華嗤笑出聲。
靠在椅背上，眼鏡後面的眼神帶著玩味，歪頭看向代理人席上的陸誠。
「陸律師同意傳喚？」
崔振華的聲音不大，但法庭收音設備把每個字都傳進了六千萬人的耳朵里。
「那我倒是很期待，你打算怎麼把一個遠在...」
他沒說完。
因為審判長周建民已經開口了。
「傳鑑定人孫立明到庭。」
崔振華愣了半秒。這句話來得太快，快到大腦還停留在諷刺陸誠的得意里。
下意識想笑——傳喚？人在曼谷，你傳個鬼。
但笑容剛到嘴角，還沒來得及擴散。
法庭側後方那扇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的視線轉過去。
兩名穿著背心的特警跨步而入，臂章上督導組三個白字清晰可辨。他們中間夾著一個人。
矮胖。黑框眼鏡。
手腕上一副手銬，銬鏈隨著步伐晃蕩，發出細碎的金屬撞擊聲。
孫立明臉色發白，雙腿打顫，每走一步都要靠兩側特警架著才不至於摔倒。
帽子沒了，頭髮貼在額頭上，眼鏡片上有一道裂痕。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這一刻跳了一下。
從六千兩百萬，跳到七千萬。
彈幕停滯了兩秒，接著滿屏滾動起來。
「臥槽臥槽臥槽！！！！」
「人呢？？不是跑了嗎？？怎麼被押回來了？？？」
「手銬！！戴著手銬！！！」
「陸神！！！陸神乾的！！！！」
辯護席。
崔振華的笑容定格在臉上。
嘴角還掛著弧度，但眼珠子已經不動了。
瞳孔收縮，三秒。
崔振華的臉色迅速變成灰白，額頭上的汗冒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他的手在抖。
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的姿勢維持不住了，右手食指痙攣般的彈了一下，把面前的案卷碰歪。
不可能。
崔振華之前明明收到了郵件。「已安全落地，一切順利。」
助理也親眼看著人進了廊橋。
怎麼會這樣……
孫立明被押到證人席前。特警鬆開胳膊，矮胖男人身子一晃，膝蓋撞上證人席前的木台。
孫立明抬起頭。
目光穿過法庭，正好對上辯護席上崔振華的眼睛。
崔振華的眼裡帶著殺意。
孫立明看到那個眼神的瞬間，雙腿發軟。
「撲通——」
孫立明直接跪下，雙膝砸在法庭地板上，手銬撞出一聲脆響。
「法官！」孫立明仰起臉，涕淚橫流，嗓子裡擠出變調的哭腔。
「我認罪！那份報告是假的！是偽證！是我做的！」
旁聽席頓時喧譁起來。記者的快門聲連成一片。
審判長猛敲法槌：「肅靜！」
孫立明跪在地上，身體不停的發抖，急促的喊道：
「管路是我換的！從報廢車上拆下來的舊件，我親手替換了肇事車上完好的原車制動管！那份材料疲勞的結論，全是編的！」
孫立明的右手顫抖著抬起，食指直直指向辯護席。
「是他！」
孫立明的聲音拔到最高：「是崔振華律師！他給了我三十萬現金，還威脅我，說不照做就讓我全家出事！
是他指使我換的管路！是他讓我寫的假報告！所有的事，都是他安排的！」
辯護席上，崔振華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崔振華想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刮出響聲，但雙腿發軟，只撐起來半個身子又跌回去。
「胡說八道！」崔振華喊出沙啞的聲音。
「審判長！此人已是犯罪嫌疑人，其證言不具有可信——」
「審判長。」
陸誠的聲音插了進來。不高，但法庭里安靜下來。
「訴訟代理人申請播放補強證據。」
審判長看了陸誠一眼，又看了眼癱在辯護席的崔振華：「准許。」
秦知語站起身，將一份提前移交法庭的U盤證據清單遞給書記員。
「公訴人申請當庭播放第七組證據——鑑定人孫立明與辯護人崔振華的通話錄音，共計九段，總時長四十七分鐘。現播放其中三段關鍵節選。」
書記員操作。
法庭音響里，傳出清晰的人聲。
第一段。
崔振華的聲音：「管路你從哪搞？」
孫立明：「報廢車上拆的，年份對得上。」
崔振華：「換的時候注意點，別留工具痕跡。錢明天到你老婆的卡上。」
第二段。
崔振華：「報告結論就寫金屬疲勞，你知道怎麼措辭。」
孫立明：「崔律，這要是被查出來……」
崔振華：「查不出來。車都燒了，誰還能驗？三十萬，你干不干？」
孫立明沉默三秒：「干。」
第三段。
崔振華：「王老闆那邊說了，事成之後另有重謝。你安心做，後面的事我兜著。」
錄音停止。
法庭內十分安靜。
審判長周建民，握法槌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咯咯響。
「砰！」
法槌砸下去。
周建民從座位上站起來，胸膛起伏，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帶著顫：
「即刻對其實施司法拘留，移送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法警——執行！」
四名法警從法庭兩側通道跨步而出。
他們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制服繃在寬厚的肩背上。步伐整齊，靴底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有力。
崔振華這回站了起來。他連退兩步，後腰撞上辯護席桌角，西裝前襟被扯歪，左胸口袋的手帕掉了出來，飄落在地。
「你們不能這樣！」崔振華的聲音刺耳，眼鏡歪在鼻樑上。
「我是律師！我有執業權利！你們不——」
第一名法警一把扣住他的右腕，擰到身後。第二名法警按住其左肩，將他按趴在辯護席桌面上。
崔振華的臉側貼著桌面，眼鏡從鼻樑上滑落，啪嗒掉在地上，鏡片碎了一塊。
「咔噠。」
手銬鎖死。
冰涼的金屬貼著他的腕骨。
崔振華被兩名法警架起來往外拖，皮鞋在地板上劃出摩擦聲。
他還在掙扎，還在叫，但聲音變得尖銳短促。
頭髮散了，幾綹頭髮耷拉在額前。
法庭大門在他身後合上。
直播間在線人數：一億兩千萬。
彈幕瘋狂的刷新著。
「爽！！！太他媽爽了！！！！！」
「當庭銬人！！！新人我第一次見！！」
「陸神！！永遠的神！！！！」
「銬他！銬死他！！畜牲！！」
被告席。
王春富全程看著孫立明跪地認罪，聽著錄音播放，又目睹崔振華被按在桌上銬走。
這個最大的靠山，就這麼被當著全國人的面，拖出去了。
他三角眼失焦。瞳仁渙散，嘴巴半張著，下巴上掛著口水。
身體從椅子上溜下去，屁股先著地，後背靠著被告席的擋板，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膝蓋支不住力了。
他嘴唇微動，反覆重複著什麼。
聲音極輕，但距離近的法警聽清了。
「完了……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