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書走了整整四十秒。
陸誠在心裡數的。從那人鬆開領帶扣子快步走向電梯開始,到電梯門關上的叮一聲,四十秒。
休息室門口兩名便衣安保,腰間鼓包位置在右胯偏後,藏著暗袋槍套。
兩人間距一米八,視線分別覆蓋走廊兩端,交叉盲區在正前方六十度角內。
陸誠推著檢修車拐過彎。
腳步不快不慢,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帽檐壓到眉毛,胸口工作正跟著腳步晃蕩。
「通風系統異響,調度中心派的活。」
左邊那個便衣掃了一眼工作證,又看了看推車上摞著的萬用表和同軸電纜。
「快點搞。」
陸誠點頭,推車靠在休息室門邊。
彎腰從工具箱底層掏出一把十字螺絲刀,左手同時摸到螺絲刀下面那根拇指粗的黑色管狀物。
軍工級微型電擊器,接觸放電,零點三秒能讓目標肌肉痙攣失去行動能力。
陸誠右手舉起螺絲刀,對著門框上方的通風口格柵比劃了一下。
「這兒,聽見了吧,嗡嗡響。」
左邊便衣歪頭去聽。
就這一瞬。
陸誠左手從工具箱裡拔出電擊器,身體猛的前傾。
管狀物頂端懟上便衣後頸,嗞的一聲脆響,藍色電弧在皮膚上炸開。
便衣抽搐了一下,膝蓋一軟往前栽。
右邊安保反應極快,手已經摸上槍套。
但晚了半拍。
陸誠右腳蹬地,整個人竄出去,電擊器另一端直接捅進右邊便衣肋下。
又是一聲嗞響。兩個人前後腳倒下去,間隔不超過一秒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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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誠一手一個,把兩人拖進推車後面的壁龕里,用檢修車擋住。
掏出門禁卡刷過感應區。
滴。
休息室的門開了。
暖黃色燈光照亮房間。室內擺著歐式沙發與紅木茶几,牆上掛著兩幅山水。
茶几上,一隻鱷魚皮公文包敞著口。
陸誠三步跨過去,手伸進包里。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外殼。
這是一個掌心大小的方形終端,表面嵌著一塊液晶屏。屏幕上跳動著一串紅色數字,正在倒計時。
09:47,接著跳到09:46,隨後變成09:45。
終端底部連著一根透明矽膠管,管內是生物識別晶片,末端的指靜脈感應環還帶著體溫。剛從閻培山手腕上摘下來不超過十分鐘。
公文包里空空蕩蕩,加密U盤與物理密鑰根本不存在,這是一個誘餌。
陸誠眼角微抽。
咔噠。
身後傳來聲響。
休息室的門在液壓裝置驅動下緩緩合攏。門板內側反射著金屬光澤,這是一扇厚度超過八公分的鈦合金防爆門。
合攏瞬間,門框四周彈出橡膠密封條,咬合聲沉悶。
天花板的通風口與牆角排氣格柵相繼閉合,地腳線的散熱孔也封死了。
接著,牆壁縫隙中噴出白色氣體。
嗤嗤嗤嗤。
氣體從牆壁和地板的接縫處噴出來。
七氟丙烷。
無色無味的滅火抑制劑,不會燒皮膚,不會讓人咳嗽,它會置換掉房間裡所有的氧氣。
三十秒內,氧濃度會大幅下降。
人會先頭暈,四肢發軟,最後安靜的失去意識。死亡過程無痛無創,屍檢報告只會寫窒息。
白霧翻滾著鋪滿地面,漫過陸誠的鞋面。
牆角的擴音器彈出一聲電流雜音。
擴音器里傳出笑聲。
聲音不大,透著和藹與從容,每一個音節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年輕人。」
這是閻培山的聲音。
「那台終端綁定了我本人的指靜脈和實時心跳數據。傳感環離開手腕超過十分鐘,內置的物理熔毀程序就會啟動。你看不到裡面的任何東西。」
擴音器里傳來茶杯放在瓷碟上的碰撞聲。
「至於你嘛。」
閻培山的語氣十分平緩。
「消防系統故障,滅火氣體誤噴,導致檢修工人意外窒息。明天早上報一個工傷事故,物業賠三十萬。你的臉被面具蓋著,誰都不知道你來過。」
停了兩秒。
「陸律師,你以為你走到這一步很不容易?」閻培山笑了出聲。
「我讓你走到這一步的。公文包,秘書,那個女人的裙子,每一步都是我畫好的線。你踩著我的線,走進我的籠子。」
白霧漫到膝蓋。
陸誠額頭青筋直跳。
「底層的螻蟻,再怎麼掙扎,也只配死在不起眼角落裡。」
擴音器里傳來一聲茶蓋拂過杯沿的聲響,隨後歸於沉寂。
陸誠沒有去碰那扇防爆門。
他也沒有去找通風口。
閻培山不會在陷阱里留後門。
【邏輯風暴】啟動。
腦內瞬間構建出休息室的三維結構。牆體、管線、承重和裝修覆層,被剝離成線框圖。
防爆門打不開,通風管道焊死了,天花板是實心澆築,厚度超過三十公分。
視線掃過去,一個接一個排除,最後停在北面牆體下方。
踢腳線後面有一截暗管。直徑不超過四公分,這是備用檢修管道,連接著隔壁的設備間。
建築消防驗收留下的管道被實木踢腳線蓋住了。
這管道太細,人鑽不過去,但能通氣。
白霧已經漫到腰部,陸誠呼吸變淺,胸腔里的空氣越發稀薄。缺氧的徵兆讓太陽穴漲疼。
陸誠憋住一口氣。
沖向牆角。消防斧從斧架上扯下,斧刃對準踢腳線根部。
第一斧劈下。
實木面板從中劈開,木屑飛濺,露出裡面的PVC管頭。
陸誠揮出第二斧。
斧背砸在管口法蘭上,金屬卡扣崩飛,管口暴露出來。
管道四公分寬。
陸誠扔掉斧頭,雙手扯下制服外套,擰成繩狀塞進礦泉水瓶里浸透。
他用濕布蒙住口鼻,用制服袖子在腦後打了個死結。
陸誠把嘴湊向那截PVC管口。
管道另一頭連著設備間的空氣循環系統。這裡有氧氣,雖然不多。從管壁滲進來的氣流細的幾乎感覺不到,但確實存在。
陸誠含住管口,用力吸了一口。
薄弱的氧氣灌進肺泡,缺氧的灼燒感退了一些。頭還是暈,視線邊緣發黑。
第二口。第三口。
七氟丙烷的濃度太高了。
置換速度超過細管輸送的量,管壁內側凝結水珠,裡面的空氣也在被污染。
陸誠雙腿脫力,膝蓋撞在地面上。
手撐著牆壁,指甲摳進壁紙,手背青筋凸起。眼球表面充血,泛出紅血絲。
嘴還含著管口,吸進來的已經不全是氧氣了。
胸腔痙攣。
肌肉不聽使喚。
陸誠的手從牆上滑下去,肩膀撞在踢腳線邊緣。
他側倒在地毯上,濕透的制服蒙在臉上,眼球上翻。
胸膛的起伏頻率越來越低。
一下。
兩下。
胸口不再起伏。
休息室里只剩下白霧無聲的翻湧,還有滅火氣泵運轉的嗡嗡聲。地毯上的身影不再動彈。
監控室里。
閻培山端著蓋碗,坐在太師椅上。面前六塊屏幕拼成一面牆,正中那塊放著休息室的畫面。
白霧裡,陸誠歪在牆角,臉朝下,沒了動靜。
閻培山吹了吹茶湯表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把終端收回來。」
閻培山放下茶盞,拿起桌上的消毒液,擠了滿掌心。他開始搓手。
指縫、手腕和掌心,反覆搓洗。
皮膚搓到發紅,用紙巾擦乾,又擠第二遍。
搓完閻培山抬起眼皮,看著屏幕里那具靜止的身體。
他嘴角上揚,站起身整理唐裝立領,邁步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