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李兵聲音帶著明顯疲憊,「馬東那個醫生招了,他們的上線代號叫紫檀,專門負責對接貨源和渠道。」
陸誠靠在車門邊,眼神一凜。
「有具體身份信息嗎?」
「暫時查不到,這個代號在黑市用了好幾年,非常謹慎。」
李兵頓了頓,「但我們調了冷鏈車的GPS軌跡,有重大發現。」
「說。」
「那輛車過去半年裡,每個月都會從浙江方向往魔都跑一趟。最關鍵的是——」
李兵壓低聲音,「車子每次都會在新昌縣七盤仙谷景區外五公里的一處隱蔽停車場停留兩到三小時。」
陸誠瞳孔驟然收縮。
七盤仙谷。
如是書院就在那裡。
「停留時間段呢?」
「凌晨三點到六點之間,都是深夜。」
李兵吸了口氣,「陸律,你那邊情況怎麼樣?這案子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複雜。」
陸誠掃了一眼車裡臉上全是淤青的孫偉,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李隊,我現在基本可以確定,如是書院就是器官黑產的上游貨源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有證據嗎?」
「快了。」陸誠抬頭看向遠處霧氣繚繞的山脊,「我會給你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掛斷電話。
陸誠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孫偉蜷在角落裡,整個人瘦的脫了形,眼眶紅腫。
「孫先生,我問你幾個問題。」
陸誠轉過頭,目光落在對方臉上,「你兒子孫浩被送進書院後,你去看過他嗎?」
孫偉點頭,聲音嘶啞。
「去過一次……那是兩個月前,賴如平讓我見了孫浩五分鐘。」
「什麼地方?」
「就在書院門口的會客室,隔著玻璃。」孫偉咬著牙。
「我兒子當時臉色發白,瘦了一大圈,眼神都是飄的。我問他過得怎麼樣,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陸誠眯起眼睛。
「你有印象書院裡有個叫思過崖的地方嗎?」
孫偉愣了一下。
「有……我聽書院的保安說過,說是專門用來關不聽話的學生。」
孫偉顫抖著開口,「那地方在後山,平時不讓人靠近……」
陸誠下巴繃緊。
思過崖。
後山。
這兩個詞和電子幽靈掃描出來的監控密集區吻合。
「周毅,回民宿。」
GL8調轉方向,順著盤山公路往回開。車窗外山谷被夜色吞沒,只剩稀疏燈火在竹林間閃爍。
陸誠靠在椅背上,拇指在膝蓋上緩緩敲擊。
腦海里,各條線索開始串聯——
賴如平的書院充當器官供應地。
冷鏈車每月定期來此運貨。
紫檀作為對接黑市的中間人。
被送進來的孩子,淪為了被圈養的貨源。
陸誠閉上眼睛,喉嚨里滾出一個字。
「畜生。」
……
石門塢民宿,二樓。
陸誠把孫偉安頓在陳碩隔壁的房間,交代老闆娘熬點粥送上來。
回到自己房間,陸誠關上門。
窗外一片漆黑,山風呼嘯,竹葉嘩嘩作響。
陸誠站在窗前,盯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山谷,沉默了足足三分鐘。
接著,陸誠轉身走到床邊,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套黑色運動服。
換好衣服。
陸誠推開房門走到隔壁,敲了敲獵犬的房門。
門打開。
獵犬已經換好了同樣黑色作訓服,戰術靴系得嚴嚴實實。獵犬看了陸誠一眼,什麼話都不說,直接跟在後面走出房間。
兩人下樓。
民宿後院,土狗抬起頭,衝著他們搖了搖尾巴,又趴下去繼續睡。
陸誠打開手機,調出電子幽靈掃描出的監控盲區地圖。
冷藍色線條在屏幕上勾勒出一條迂迴路線——從民宿出發,沿著溪澗往上走三公里,穿過竹林,到達七盤仙谷東側懸崖底部。
那裡是監控死角。
「走。」
兩人沿著碎石路往山里鑽。
月亮被烏雲遮住,四周昏暗。溪澗水聲在耳邊迴響,竹林被風吹的呼呼作響。
陸誠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在地面晃動。
獵犬走在前面,腳步輕的幾乎聽不到聲音。
他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每隔十幾步就會停下,側耳傾聽周圍動靜。
走了四十分鐘。
前方,一道垂直的崖壁攔住去路。
陸誠抬頭看去。
崖壁高度大概三十米,表面坑窪,長滿青苔和藤蔓。頂端就是七盤仙谷後山區域。
獵犬蹲下身,從腰間掏出一副戰術手套慢慢戴上。
隨即,獵犬抬起頭,目光在崖壁掃過,鎖定幾處凸起岩石和粗壯藤蔓。
獵犬縱身一躍,雙手抓住一根垂下的藤蔓,腳尖踩在岩壁縫隙里,整個人無聲無息的往上攀爬。
動作順暢。
陸誠深吸一口氣。
格鬥大師技能加持下,身體素質已經超出常人。
陸誠後退兩步,助跑,起跳——
雙手抓住岩壁上一塊凸起石頭,腳尖在崖壁上一蹬,整個人往上竄了兩米。
手指扣進石縫,肌肉繃緊。
一米,兩米,五米……
兩人前後攀爬,十分鐘後翻上崖頂。
陸誠半蹲在地上,撣了撣手上泥土。
前方就是七盤仙谷後山區域。
竹林密布,腳下鋪著一層落葉。遠處隱約能看到幾棟仿古建築屋頂,燈光昏暗。
陸誠打開手機,確認方向。
「思過崖在西北方向,距離這裡八百米。」
獵犬點頭,率先鑽進竹林。
兩人借著夜色掩護,繞過三處紅外感應器和兩組交叉監控,沿著一條被雜草掩蓋的小路,一路摸到後山深處。
前方視野開闊。
一片空地出現在眼前。
空地邊緣是一道懸崖,崖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字——
思過崖。
陸誠停下腳步。
四周十分安靜,連蟲鳴聲都消失了。
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意念一動。
啟動被動技能:殘穢追跡
陸誠眼前的世界色彩褪去。
竹林、空地、懸崖變成灰白色。
一股黑紅色氣息,從崖邊一塊土地上升起。
這股氣息濃稠,散發著腥臭和怨念,向著上方擴散。
陸誠睜開眼睛。
瞳孔收縮。
陸誠大步走到那片氣息濃郁的地方,蹲下身。
伸手,撥開表層的浮土和落葉。
手指觸碰到泥土的瞬間——一股寒意從指尖散開。
陸誠繼續往下挖。
泥土之下,是一大片乾涸的暗紅色痕跡。
血。
大片血跡。
陸誠呼吸停了一瞬。
繼續扒開周圍的土,十幾厘米深的地方,分布著這種暗紅色痕跡。
面積至少有兩平方米。
陸誠下頜線繃緊,青筋從額角暴起。
抬起頭,目光落在不遠處懸崖邊。
腦海里浮現出一幅畫面——
深夜,這裡發生了一場殘忍虐殺。
鮮血噴濺,浸透泥土。
接著,屍體被拋下懸崖,或者運走。
兇手用新土覆蓋血跡,企圖掩蓋真相。
陸誠手指陷進泥土裡,隨即轉過頭,看向身後的獵犬。
「取樣。」
聲音很輕,每個字透著寒意。
「另外,」陸誠盯著那片暗紅色的土地,喉嚨里滾出一句話。
「這血……未必是孫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