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南天門的城牆上。
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蘇凡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城牆上的符文黯淡無光，牆體的裂紋比三天前又多了幾道。
城牆下，有人在清理戰場。
道門弟子、佛門弟子、人族戰士、妖族精銳，活著的人不足一萬，他們沉默地搬運著同伴的屍體。
蘇凡坐起來，渾身酸痛。
他的劍斷了，甲碎了，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但他顧不上這些，因為他看到太上老君正站在城牆邊，看著遠方。
「前輩，」蘇凡走過去，「傷亡多少？」
太上老君沒有回頭。
「道門活下來兩千三，佛門活下來一千一，人族活下來一萬二，妖族活下來六十。加起來，不到一萬六。」
蘇凡沉默。
三萬八千人，一戰之後，只剩一萬六。兩萬兩千條命，永遠留在了南天門外。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魔龍呢？死了嗎？」
太上老君搖頭。
「跑了。帝俊重傷，東皇太一從北俱蘆洲趕來，才把它逼退。但它沒死，下次還會來。」
蘇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下次，下次來的時候，會是多少天魔？
三十萬？四十萬？
而他們，只剩一萬六。
他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那片蒼茫的大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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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一個道門弟子跑過來。「師祖！南天門外來了一個人！」
太上老君皺眉。「什麼人？」
弟子咽了口唾沫。「他說他叫孫悟空，是從天外天來的。」
蘇凡愣住了。
孫悟空？大聖？它怎麼來了？
他連忙走到城牆邊。
南天門外，站著一隻猴子。
那猴子身穿金甲，頭戴金冠，手持一根金箍棒，渾身的毛都炸著，像是剛跟人打過一架。
蘇凡衝下城牆。「大聖！你怎麼來了？」
孫悟空看到他，眼眶突然紅了。「小子，俺老孫來找你。你走了之後，天外天那邊出事了。」
蘇凡臉色一變。「什麼事？」
孫悟空咬牙。
「獵神者。那個大長老，傷好了。他帶著人，偷襲了萬劍閣。紫微大帝重傷，黃帝重傷，炎帝重傷，所有人都傷了。俺老孫拼死殺出一條血路，來給你報信。」
蘇凡腦子裡嗡的一聲。
獵神者大長老，道境六重。他上次引爆盤古斧碎片，重傷了他，本以為他能消停幾百年，沒想到這麼快就好了。
蘇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前有域外天魔，後有獵神者，兩面夾擊。
他睜開眼。「大聖，你先休息。我來想辦法。」
孫悟空搖頭。「俺老孫不累。小子，俺老孫來找你，不只是為了報信。還有一件事。」
蘇凡看著他。「什麼事？」
孫悟空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石頭不大，通體青色，上面刻著幾個字。
蘇凡接過石頭，仔細看。那幾個字是——斜月三星洞。
蘇凡愣住了。
斜月三星洞？那不是菩提祖師的道場嗎？
孫悟空看著那塊石頭，眼神複雜。
「俺老孫當年拜師學藝，就是在斜月三星洞。師父教了俺老孫七十二變，教了俺老孫筋斗雲，教了俺老孫長生不老。後來俺老孫大鬧天宮，被如來壓在五行山下，就再也沒見過師父。」
蘇凡沉默。菩提祖師，那是孫悟空真正的師父。
在西遊記里，他只出現了幾次，但每一次都至關重要。他教會了孫悟空本事，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沒人知道他是什麼來歷。有人說他是如來佛祖的化身，有人說他是太上老君的化身，有人說他是鴻鈞老祖的化身。但沒人知道真相。
孫悟空看著那塊石頭。
「這塊石頭，是俺老孫從萬劍閣的廢墟里找到的。它一直在發光，俺老孫覺得，師父可能在洪荒。」
蘇凡心裡一動。菩提祖師，如果他還活著，如果他在洪荒，如果能找到他……
一位能教出孫悟空的大能，至少也是道境七重以上。
他看向太上老君。「前輩，您知道斜月三星洞在哪嗎？」
太上老君沉默了很久。
「知道。在西牛賀洲，海邊。但西牛賀洲已經沒了，被天魔毀了。」
蘇凡心裡一沉。
毀了？那菩提祖師的道場，還在嗎？
孫悟空站起來。「俺老孫去看看。就算毀了，俺老孫也要找到師父。」
蘇凡攔住他。「大聖，你一個人去太危險。我陪你。」
太上老君皺眉。「蘇凡，你傷還沒好。」
蘇凡笑了。「沒事。我命硬。」
他轉身，跟著孫悟空，朝西牛賀洲飛去。
西牛賀洲，一片焦土。
蘇凡和孫悟空飛在這片曾經的金色大地上，看到的只有廢墟。
佛寺倒了，佛像碎了，經書燒成了灰燼。大地被燒得焦黑，河流乾涸，山脈崩塌。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偶爾能看到幾具天魔的殘骸，更多的是佛門弟子的白骨。
孫悟空飛在前面，一句話都不說。
蘇凡跟在他後面，也不說話。
他們飛了整整一天，從西牛賀洲的東邊飛到西邊，從南邊飛到北邊。到處都是一樣的廢墟，一樣的焦土，一樣的白骨。
就在蘇凡快要絕望的時候，孫悟空突然停下。
前方，出現了一片海。
海很大，看不到邊際。海水是黑色的，翻滾著巨浪。海邊，有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險。
山上長滿了青松翠柏，和周圍的焦土格格不入。山腳下，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幾個字：靈台方寸山。
蘇凡愣住了。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就在這座山上。
孫悟空落在那塊石碑前，伸手摸了摸那幾個字。他的眼眶紅了。
「師父……俺老孫來了……」
他沿著山路往上走。蘇凡跟在後面。山路很窄，兩邊是懸崖峭壁。
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座石門。石門高三丈，上面刻著幾個字：
斜月三星洞。
但門關著，關得死死的。
孫悟空推了推，推不開。他用金箍棒砸，砸不開。他念咒語，還是打不開。
孫悟空急了。「師父！俺老孫來了！您開門啊！」
沒人應。
蘇凡走到石門前，仔細看了看。門上刻著符文，那些符文很古老，比他在妖族禁地看到的還要古老。
他試著用盤古甲的力量去推，沒用。用東皇鐘的力量去震，還是沒用。
孫悟空坐在石門前，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師父……您不要俺老孫了嗎……」
蘇凡蹲下來，拍拍他的肩。
「大聖，別急。這門，可能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打開。」
孫悟空抬頭看著他。「什麼方法？」
蘇凡想了想。「這是你師父的道場，開門的方法，應該和你有關。」
孫悟空愣住了。他站起來，走到石門前。他想了想，突然跪下，磕了三個頭。
「師父，弟子孫悟空，求見。」
石門亮了。門上的符文開始發光，那光芒很柔和，像月光。然後，門開了。
蘇凡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磕個頭就開了？
孫悟空站起來，走進石門。蘇凡跟進去。
門後，是一個山洞。山洞不大，但很深。
洞壁上刻滿了壁畫，畫的都是一個人。
那人身穿道袍，手持拂塵，白髮白須，仙風道骨。他的眼神很溫和，像春天的風。
菩提祖師。
山洞深處，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立著一尊雕像。雕像高三丈，和壁畫上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蘇凡走到雕像前，停下腳步。他看著那張慈祥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敬意。
這就是菩提祖師。孫悟空的師父。那個教了他一身本事，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人。
孫悟空站在雕像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師父，俺老孫來看您了。」
雕像沒有反應。孫悟空又磕了三個頭。還是沒有反應。
蘇凡走到雕像前，仔細看。雕像上，有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弱，像快要熄滅的燭火。雕像內部，有一股氣息。那氣息很微弱，但還在。
「大聖，你師父還活著。」蘇凡說。
孫悟空猛地抬頭。「真的？」
蘇凡點頭。「真的。他的神魂還在雕像里。但很弱，需要喚醒。」
孫悟空站起來。「怎麼喚醒？」
蘇凡想了想。「我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打開了直播。
直播間裡，瞬間湧入上億人。彈幕刷屏。
「老大開播了！」
「這是哪？山洞裡？」
「那個雕像！是菩提祖師嗎？！」
蘇凡看著鏡頭，緩緩開口。
「各位，我現在在西牛賀洲，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我面前的這尊雕像，是菩提祖師。」
直播間裡，瞬間炸了。
「臥槽！菩提祖師！」
「孫悟空的師父！」
「那個教了孫悟空七十二變的人！」「真的假的？！」
蘇凡點頭。「真的。」
他看向那座雕像，開始講述。
「菩提祖師，又稱須菩提。他是孫悟空的師父。」
「他住在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教了孫悟空七十二變、筋斗雲、長生不老術，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彈幕開始刷屏。
「我知道！菩提祖師是如來佛祖的化身！」
「不對，是太上老君的化身！」
「是鴻鈞老祖！」
「別吵了，聽老大說！」
蘇凡笑了笑。
「關於菩提祖師的身份，有很多說法。有人說他是如來佛祖的化身，因為『須菩提』是如來的弟子。」
「有人說他是太上老君的化身，因為他的道場在西方，和太上老君有關。」
「還有人說他是鴻鈞老祖的化身，因為他的本事太大了，連如來都怕他。但真相是什麼，沒人知道。」
彈幕刷得更快了。
「所以菩提祖師到底是誰？」
「老大你快說啊！」
「急死我了！」
蘇凡搖頭。
「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是一位大能。一位能教出孫悟空的大能。他的實力，至少也是道境七重以上。」
彈幕炸了。
「道境七重！」
「那豈不是比太上老君還強？」
「怪不得孫悟空那麼厲害！」
「師父都這麼強，徒弟能差嗎？」
蘇凡繼續說。「菩提祖師教了孫悟空三年，就教會了他七十二變、筋斗雲、長生不老術。三年，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菩提祖師的本事，比孫悟空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就像一位真正的老師，教完了學生，就默默離開，不求回報，不留姓名。」
彈幕沉默了。
然後，有人開始刷屏。
「這才是真正的老師！」
「桃李滿天下，不求名與利！」
「菩提祖師，永遠的神！」
蘇凡看向孫悟空。「大聖，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孫悟空站在雕像前，眼眶紅了。
「師父，俺老孫對不起您。您教了俺老孫本事，俺老孫卻闖了禍，大鬧天宮，被如來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俺老孫給師父丟臉了。」
他跪下，又磕了三個頭。
「師父，俺老孫現在知道了。本事不是用來闖禍的，是用來保護人的。俺老孫保護了唐僧，保護了華夏，保護了天外天。俺老孫沒有給師父丟臉。」
雕像亮了一下。
那金光，比剛才亮了一分。
蘇凡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那座雕像。
「好了，科普結束。現在，該喚醒菩提祖師了。」
他走到雕像前，抬手按在上面。體內，盤古斧碎片的力量緩緩涌動。
他沒有用封神榜，因為菩提祖師的道，不是封神榜能承載的。
他要用自己的聲音，自己的心，去喚醒這位傳說中的菩提老祖。
他開口念道：
「靈台方寸藏真意，斜月三星照大千。」
「菩提本是無根樹，道法自然天地間。」
「教得靈猴七十二，筋斗雲上九重天。」
「三年授藝恩如海，不慕名利不求還。」
「西牛賀洲傳妙法，須菩提祖是真仙。」
「今日弟子來相請，祖師醒來莫再眠。」
每念一句，雕像就亮一分。
念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雕像上的金光突然爆發，照亮了整個山洞。
金光中，一道身影走出。那是一個白髮白須的老者，身穿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
菩提祖師。
他看著蘇凡，眼中滿是欣慰。「封神使，多謝了。」
蘇凡跪在地上，行了一個大禮。「晚輩蘇凡，見過菩提祖師。」
孫悟空也跪下。「師父！俺老孫來看您了！」
菩提祖師看著孫悟空，眼中滿是慈愛。「悟空，你長大了。」
孫悟空哭了。他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師父，俺老孫想您。三千年了，俺老孫想您。」
菩提祖師走過去，摸摸他的頭。
「為師知道。為師都知道。」
他抬頭，看向蘇凡。
「封神使，你剛才念的那幾句，很好。菩提本是無根樹，道法自然天地間。你懂道。」
蘇凡低頭。
「晚輩不懂。晚輩只是讀過書。」
菩提祖師笑了。
「讀書也是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都是道。」
他看向山洞外。外面，是西牛賀洲的焦土。
「三千年了。為師睡了太久了。」
蘇凡站起來。
「前輩，域外天魔來了。洪荒需要您。」
菩提祖師點頭。
「為師知道。為師會出手。」
他看著孫悟空。
「悟空，跟為師走。為師再教你幾樣本事。」
孫悟空擦乾眼淚。
「師父，俺老孫跟您走。」
菩提祖師轉身，朝山洞外走去。蘇凡跟在後面。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瘋了。
「菩提祖師！活了！」
「道境七重！」
「孫悟空師父回來了！」
「洪荒有救了！」
「老大牛逼！」
「菩提祖師，永遠的神！」
蘇凡看著那些彈幕，笑了。他關掉直播，跟著菩提祖師走出山洞。
菩提祖師站在靈台方寸山上，看著這片焦土，沉默了很久。
「三千年了。該還的，總要還。」
他轉身，看向蘇凡。
「封神使，帶為師去南天門。為師想看看，那些還在戰鬥的人。」
蘇凡點頭，帶著菩提祖師和孫悟空，朝南天門飛去。
南天門。城牆上，太上老君正在打坐。
感應到菩提祖師的氣息，他猛地睜開眼。
「菩提？你還活著？」
菩提祖師笑了。「老君，別來無恙。」
太上老君站起來，走到菩提祖師面前，上下打量。
「三千年了，你藏得夠深。」
菩提祖師搖頭。
「不是藏，是睡。睡了三千年，剛醒。」
太上老君看著他，又看看蘇凡，笑了。
「好小子。又請來一尊大神。」
蘇凡笑了。「運氣好。」
菩提祖師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
那裡，是天魔退去的方向。
「下一次進攻，什麼時候？」
太上老君說：「不知道。但不會太久。」
菩提祖師點頭。「那就等。為師也需要時間恢復。」
他轉身，看向孫悟空。「悟空，跟為師來。為師教你幾招，對付天魔的。」
孫悟空眼睛一亮。「是，師父！」
兩人走到城牆一角，開始傳授武藝。
蘇凡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
「來吧，域外天魔。不管來多少，老子都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