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
蘇凡和孫悟空落下來的時候，城牆上站著一個人。
白髮白須，身穿道袍，手持拂塵。
菩提祖師正看著遠方，那裡是天魔退去的方向。
「師父！」孫悟空衝過去，「俺老孫出關了！」
菩提祖師轉身，看著孫悟空，又看看蘇凡。他的眼中滿是欣慰。
「十年了，你們的修為都穩了。」
蘇凡走到城牆邊，看著南天門外的戰場。
十年前，那裡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十年後，野草長出來了，蓋住了白骨。
但那些草是灰色的，像是被血泡過的。
「前輩，」蘇凡問，「這十年，天魔來過嗎？」
菩提祖師搖頭。
「沒有。十年前那一戰，魔龍重傷，帝俊也重傷。雙方都在休整。但不會太久。天魔的恢復速度，比我們快。」
蘇凡沉默。他看向城牆上那些道門弟子，佛門弟子，人族戰士，妖族精銳。
十年前，他們還有一萬六千人。
現在，還是那些人，一個沒多，一個沒少。
不是沒人來支援，是沒人可來了。
道門被打殘了，佛門被打殘了，人族被打殘了，妖族也被打殘了。
整個洪荒，能戰的，就這一萬六千人。
「伏羲呢？」蘇凡問。
「顓頊呢？」
「太上老君呢？」
「藥師佛呢？」
菩提祖師指了指城牆的另一邊。
「都在。都在等你。」
蘇凡走過去。
城牆的另一邊，伏羲坐在一塊石頭上，正在擦劍。
他的劍上有很多缺口，每一道缺口都是一條命換來的。
顓頊坐在他旁邊，閉著眼，像是在打坐。
他的氣息比十年前強了不少，但還是不穩。
太上老君站在城牆邊，看著遠方，背影蒼老得像一座風化的山。
藥師佛盤腿坐在地上，手裡捻著佛珠，嘴裡念念有詞。
帝俊不在，他回了北俱蘆洲養傷。
東皇太一也不在，他陪在帝俊身邊。
蘇凡走到伏羲面前。
「前輩，我回來了。」
伏羲抬頭看著他，笑了。
「回來就好，突破道境了？」
蘇凡點頭。
「道境一重。」
伏羲拍拍他的肩。
「好，人族又多了一個道境。」
他站起來，把劍插回鞘里。
「走。去議事。」
南天門，議事大殿。
說是大殿，其實就是一個大一點的石頭房子。
房子是用城牆上的石頭壘的，裡面放著一張石桌，幾把石椅。
石桌上，擺著一張地圖。
地圖上畫著洪荒的四大部洲：東勝神洲，南贍部洲，西牛賀洲，北俱蘆洲。
但地圖上大部分地方都畫著紅叉，紅叉代表失守。
蘇凡看著那張地圖，心裡沉甸甸的。
東勝神洲，只剩南天門這一塊。
南贍部洲，只剩伏羲城那一塊。
西牛賀洲，全境失守。
北俱蘆洲，只剩妖族聖地那一塊。
整個洪荒，十萬里山河，被天魔占了九成。
太上老君指著地圖，聲音沙啞。
「天魔的主力，在西牛賀洲。魔龍在那裡休整，它的傷，最多三年就能好。」
「三年後，它會帶著更多的天魔來。上次是二十萬，下次可能是三十萬，四十萬。而我們，只有一萬六。」
大殿裡一片死寂。
蘇凡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獵神者呢？他們有動靜嗎？」
孫悟空搖頭。
「沒有。俺老孫來的時候，他們還在天外天。但大長老的傷好了，他不會善罷甘休，他遲早會來。」
菩提祖師開口了。
「獵神者的事，為師知道一些。他們的大長老，叫玄冥，道境六重巔峰，差一步就能突破七重。」
「三千年前，他和魔龍聯手，一起進攻洪荒。後來被如來佛祖重傷，逃了。沒想到，他還沒死。」
蘇凡心裡一沉。
魔龍是道境七重，玄冥是道境六重巔峰。
兩個大敵，一個在洪荒，一個在天外天，兩面夾擊。
他深吸一口氣。
「前輩，我有一個想法。」
太上老君看著他。
「什麼想法？」
蘇凡指著地圖上的北俱蘆洲。
「妖族。帝俊雖然傷了，但妖族還有六十個精銳。加上東皇太一，他們能擋住一路。」
他又指著南贍部洲。
「人族。伏羲城還有十萬人，能戰的還有一萬多。加上顓頊，他們也能擋住一路。」
他又指著東勝神洲。
「道門和佛門，加上菩提祖師，也能擋住一路。」
太上老君皺眉。
「你是說，分兵？」
蘇凡點頭。
「對。分兵。天魔從西邊來，獵神者從天外天來。我們守在南天門，只能擋住一路，另一路會從背後捅刀子。不如分兵，一路守南天門，一路守天外天，一路守北俱蘆洲，一路守南贍部洲。」
伏羲搖頭。
「分兵，每一路都弱了。天魔和獵神者聯手，隨便一路都能吃掉我們。」
蘇凡沉默。
他知道伏羲說得對，分兵，就是找死。
不分兵，也是找死，怎麼打都是死。
菩提祖師開口了。
「為師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都看著他。
菩提祖師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他指著西牛賀洲。
「為師去西牛賀洲。魔龍在休整，為師去拖住它。它傷了，為師也傷了。但為師能拖它三年。三年之內，它來不了。」
他又指著天外天。
「封神使，你回天外天。帶著悟空。玄冥的目標是你，你回去了，他就不會來洪荒。你拖住他，三年之內，他也來不了。」
他又指著南天門。
「老君，你守南天門。天魔的小股部隊會來騷擾，但主力來不了。你能守住。」
他又指著北俱蘆洲和南贍部洲。
「伏羲，你回伏羲城。顓頊，你回北俱蘆洲。你們守住自己的地盤。三年後，等為師和封神使回來，再決戰。」
蘇凡沉默了很久。
菩提祖師的計劃，是把所有人都拆開，各自為戰。
每一路都弱，但每一路都能拖住敵人。
拖三年。
「三年後呢？」蘇凡問，「三年後，我們怎麼打？」
菩提祖師看著他。
「三年後，元始和通天該醒了。他們醒了，洪荒就有救了。」
蘇凡心裡一動。
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三清中的兩位。
他們沉睡了三千多年，如果醒了，道門就有了主心骨。
道境八重，加上菩提祖師的道境七重，太上老君的道境六重，帝俊和東皇太一的道境七重，伏羲和顓頊的道境五重。
夠了，夠了！
「好。」蘇凡站起來，「我回天外天。」
「俺老孫也去。」
菩提祖師看著他。
「悟空，你去天外天，要小心。玄冥是道境六重巔峰，你打不過。你的任務，不是打，是拖。拖住他，等封神使想辦法。」
孫悟空點頭。
「弟子明白。」
蘇凡轉身，朝大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著菩提祖師。
「前輩，三年後，我一定回來。」
菩提祖師笑了。
「為師等你。」
蘇凡轉身，走出大殿，孫悟空跟在他後面。
兩人走到城牆邊，看著南天門外的荒原。
「大聖，走。」蘇凡說。
孫悟空點頭：「走。」
兩人騰空而起，朝南天門外飛去。
身後，南天門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前方，是天外天的方向。
蘇凡飛在高空，看著腳下這片蒼茫的大地。
這是洪荒，盤古開天闢地的地方，女媧造人的地方，伏羲畫卦的地方，神農嘗草的地方，黃帝戰蚩尤的地方，顓頊治水的地方。
他在這裡戰鬥了十年，流了十年的血。他還要回來。
「小子，」孫悟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說，三年後，洪荒還在嗎？」
蘇凡沉默了很久。
「在。一定在。」
他加快速度，朝傳送陣的方向飛去。
天外天。萬劍閣。
蘇凡和孫悟空從傳送陣里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廢墟。
城牆塌了，大殿倒了，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
地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蘇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紫微大帝！」蘇凡大喊，「黃帝！炎帝！蚩尤！」
沒人應，只有風聲。
蘇凡衝進廢墟，一塊一塊地搬石頭。
孫悟空也跟著搬，搬了很久，終於在一堆碎石下面，找到了一個人。
紫微大帝。
他渾身是傷，氣息微弱，但還活著。
蘇凡把他扶起來。
「前輩！前輩！」
紫微大帝睜開眼睛，看到蘇凡，笑了。
「你回來了……」
蘇凡的眼眶紅了。
「我回來了。其他人呢？」
紫微大帝指著廢墟深處。
「在下面。都還活著。」
蘇凡和孫悟空繼續搬。
一塊，兩塊，三塊。
搬了整整一天，把所有人都從廢墟里挖了出來。
黃帝，炎帝，蚩尤，九天玄女，后土娘娘，雷尊，斗姆元君，藥師佛的神影，彌勒佛的神影。
所有人都還活著，但所有人都受了重傷。
蘇凡把他們都安頓好，然後坐在廢墟上，看著這片曾經輝煌的萬劍閣。
孫悟空站在他旁邊。
「小子，接下來怎麼辦？」
蘇凡沉默了很久。
「等。等他們傷好。然後，想辦法對付玄冥。」
孫悟空看著他。
「你有辦法嗎？」
蘇凡搖頭。
「沒有。但總會有的。」
他站起來，看著遠方。
那裡，是獵神者老巢的方向，玄冥就在那裡。道境六重巔峰。
他打不過，但他必須拖住他。三年。
他深吸一口氣。
「大聖，幫我做件事。」
孫悟空看著他。
「什麼事？」
蘇凡從懷裡掏出東皇鍾。
「去北俱蘆洲，找帝俊。告訴他，東皇鍾在我手裡。讓他來天外天。」
孫悟空接過東皇鍾。
「你要帝俊來幫你打玄冥？」
蘇凡點頭。
「對。帝俊是道境七重，他能打過玄冥，但他有傷。我需要他幫我拖住玄冥，一年就行。一年後，我想辦法突破道境二重。」
孫悟空看著他。
「你能一年突破？」
蘇凡笑了：「試試。」
孫悟空轉身就走。蘇凡叫住他。
「大聖。」
孫悟空回頭。
蘇凡說：「小心。」
孫悟空笑了。
「俺老孫命也硬。」
他騰空而起，消失在天空中。
蘇凡轉身，看著那些昏迷的神明。
紫微大帝，黃帝，炎帝，蚩尤，九天玄女，后土娘娘，雷尊，斗姆元君，藥師佛，彌勒佛。
他們都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體內，守護的力量在涌動。
他引導著那條河，流遍全身。
他要突破到道境二重。
一年，必須突破。
萬劍閣的廢墟上，蘇凡一個人坐著，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一個月後，紫微大帝醒了。
他看到蘇凡，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他旁邊，也開始修煉。
兩個月後，黃帝醒了，炎帝醒了，蚩尤醒了。
他們也坐在蘇凡旁邊，開始修煉。
三個月後，所有人都醒了。
他們坐在廢墟上，圍著蘇凡，一起修煉。
萬劍閣的廢墟上，一群人坐著。
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他們在等。
等蘇凡突破，等帝俊來，等三年後。
第七個月，蘇凡睜開眼睛。
他的氣息，道境一重巔峰，還差一步。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紫微大帝也站起來。
「要突破了？」
蘇凡點頭。
「快了。」
他走到廢墟邊上，看著遠方。
那裡，是天魔的老巢，也是獵神者的老巢。
「小子！」
孫悟空的聲音從天上傳來。
蘇凡抬頭，看到孫悟空從天上落下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金袍，金冠，面容威嚴，正是帝俊。
蘇凡愣住了。
「妖皇？您怎麼親自來了？」
帝俊落在他面前，看著他。
「東皇鍾呢？」
蘇凡從懷裡掏出東皇鍾，遞給他。
帝俊接過東皇鍾，沉默了很久。
他摸著鐘身上的符文，像是在摸一個老朋友。
「三千年了。」他說，「東皇鍾，終於回來了。」
他把東皇鍾還給蘇凡。
「你拿著。它是你的。」
蘇凡一愣。
「您不要？」
帝俊搖頭。
「它是自己選的你。本座不要。」
他看著蘇凡。
「你的忙，本座幫了。玄冥在哪？」
蘇凡指著遠方。
「獵神者老巢，在天外天的盡頭。」
帝俊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蘇凡叫住他。
「妖皇，您的傷……」
帝俊頭也不回。
「死不了。」
他走了，一個人，朝獵神者的老巢走去。
蘇凡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帝俊，妖族的皇，道境七重。
他一個人，去對付道境六重巔峰的玄冥。
他能贏，但他會傷得更重。
蘇凡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廢墟上。
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他要突破道境二重，必須在帝俊回來之前突破。
蘇凡閉上眼睛，體內守護的力量在涌動。
蘇凡引導著那條河，流遍全身。
一年，他只有一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