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面是一片黑暗。
黑到什麼都看不見。
蘇凡走進去，腳下踩到硬邦邦的地面。地面是石頭做的，很涼，涼氣從腳底往上爬，爬到膝蓋。
孫悟空跟在後面，金箍棒上的金光在黑暗中劈開一條縫。光照不了多遠，只能看清腳下三尺的路。
兩人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前方出現一點光。光很弱，是綠色的，像鬼火。
綠光照亮了周圍，蘇凡看清了。
這是一條路。路很寬，十丈左右，兩邊是黑色的石壁。
石壁上刻滿了壁畫，畫的都是死人。
有的被砍頭，有的被腰斬，有的被火燒，有的被水淹。
每一幅畫都不一樣，但每一幅畫裡的人都在慘叫。
蘇凡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一座關隘。關隘很大，橫在路中間，兩邊連著石壁，把路堵死了。
關隘的城牆是黑色的，高百丈，城牆上站滿了人。
不是人，是鬼。
他們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青灰色的，能看到裡面的骨頭。
他們的眼睛是綠色的，沒有瞳孔，直勾勾地盯著蘇凡。
他們的手裡拿著兵器，有刀，有槍，有劍，有戟，每一把兵器都是黑色的，冒著黑氣。
關隘的城門上刻著三個字——鬼門關。
城門口站著一個鬼將。那鬼將比其他鬼大一圈，身體是深灰色的，幾乎不透明。
他的眼睛是紅色的，像兩團火。他的手裡提著一把大刀，刀身比他的人還高。他的氣息，道境四重。
蘇凡走到城門口，鬼將把大刀往地上一杵，地面震了一下。
「活人？也敢闖鬼門關？」
蘇凡沒說話。他從懷裡掏出封神榜，封神榜展開，三百六十五道金光射出去。
金光打在鬼將身上，鬼將倒退三步，身上的灰色淡了一層。
鬼將臉色一變。
「封神榜？你是封神使？」
蘇凡點頭。
鬼將沉默了一下，把大刀從地上拔起來，讓開路。
「過去。」
蘇凡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麼容易。他收起封神榜，朝城門裡走去。孫悟空跟在後面。
兩人走進城門，路還在，但兩邊的東西變了。不再是石壁，是一片荒野。
荒野上全是墳包，墳包密密麻麻，看不到頭。每一個墳包前都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名字。
蘇凡看了一眼最近的那塊石碑——張三。旁邊那塊——李四。再旁邊——王五。
都是普通人的名字，不是神明，不是修士，就是普通人。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前方的路上出現一條河。河不寬，三丈左右，但河水是黃色的，黃得像泥湯。
河面上有一座橋，橋是石頭做的，很窄，只夠一個人走。橋頭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三個字——奈何橋。
橋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是個老婆婆，佝僂著腰，頭髮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布衣，手裡端著一碗湯。湯是黑色的，冒著熱氣。
孟婆。
她的氣息，道境五重。
蘇凡走到橋頭，孟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
「喝湯。」
蘇凡搖頭：「不喝。」
孟婆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得嚇人。渾濁沒了，變成兩團綠光。
「不喝湯，過不了橋。」
她把碗往前一送，碗裡黑色的湯潑出來，在空中化作一條黑色的蛇，朝蘇凡撲來。
蛇不大，一尺來長，但速度快到看不清。
蘇凡躲不開，被蛇咬在脖子上。蛇咬住就不鬆口，毒液從蛇牙里注入蘇凡的血管。
蘇凡感覺自己的記憶在消失，先是忘了剛才在鬼門關的事，然後忘了在北冥的事，然後忘了在西崑侖的事。
他咬著牙，把守護之道灌進脖子。守護之道化作一團金光，包住那條蛇。
蛇在金光里掙扎，扭動，最後化作黑煙，散了。
蘇凡大口喘氣，脖子上留下兩個牙印，血從牙印里滲出來。
孟婆看著他，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道境五重，能扛住本座的孟婆湯？」
蘇凡沒說話。他從懷裡掏出封神榜，封神榜展開，三百六十五道金光射向孟婆。
孟婆抬手，灰色的布衣袖口捲起一股黑風，黑風和金光撞在一起，轟的一聲，金光碎了，黑風也散了。
蘇凡倒退三步，虎口裂開。
孟婆紋絲不動。
孫悟空衝上去，金箍棒砸向孟婆的腦袋。孟婆不躲不閃，伸手抓住金箍棒。
金箍棒在她手裡像一根稻草，她輕輕一擰，金箍棒被擰彎了。
孫悟空臉色一變，鬆手後退。
孟婆把金箍棒扔在地上，看著蘇凡。
「你過不去。」
蘇凡從懷裡掏出那塊灰色碎片。碎片已經沒光了，灰撲撲的，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但他還是把它握在手裡，把體內所有的守護之道全部灌進去。
碎片亮了一下。光很弱，像快要滅掉的蠟燭。但碎片亮了，這就夠了。
他把碎片貼在胸口，碎片融進他的身體，和丹田裡那團灰色的光團融合在一起。
光團猛地跳了一下，從花生大變成核桃大，裡面的光也亮了一些。
蘇凡感覺自己的身體裡湧出一股新的力量。
不是屍體的道，是守護之道和屍體的道融合之後產生的新力量。
他把那股力量灌進拳頭，一拳砸向孟婆。
孟婆抬手去擋。
拳和掌撞在一起，轟——！！！
地面裂開一道縫，橋頭的石碑碎了，橋面裂開一道道裂紋。
孟婆倒退五步，嘴角溢出一絲黑血。蘇凡倒退一步，拳頭上的皮全碎了，露出裡面的骨頭。
孟婆看著他，綠色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你……你融合了屍體的道？」
蘇凡沒回答。他走上去，又是一拳。孟婆再擋，又倒退五步。
第三拳，孟婆倒飛出去，砸在橋上，橋面被砸出一個大坑。
孟婆從坑裡爬起來，身上的灰色布衣碎了一半，露出裡面的身體。
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青灰色的，能看到裡面的骨頭。骨頭上有裂紋，裂紋在擴大。
她看著蘇凡，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
「過去。」
蘇凡愣了一下。
孟婆讓開路，拄著拐杖站到一邊。
蘇凡走過橋，孫悟空跟在後面。兩人過了奈何橋，前面的路變了。
不再是荒野，是一座城。
城很大，城牆高千丈，城門上刻著三個字——酆都城。
城門口站著兩個鬼差。一個黑臉，一個白臉。黑臉的穿著黑衣，白臉的穿著白衣。
兩人的手裡都拿著鎖鏈，鎖鏈是黑色的，冒著黑氣。他們的氣息，道境四重。
黑臉鬼差看著蘇凡，眼睛是紅色的。
「活人？也敢闖酆都城？」
白臉鬼差看著蘇凡，眼睛是藍色的。
「拿下。」
兩人同時出手。黑臉的鎖鏈纏向蘇凡的脖子，白臉的鎖鏈纏向蘇凡的腳踝。
兩條鎖鏈一上一下，封死了蘇凡所有的退路。
蘇凡不躲不閃，伸手抓住黑臉的鎖鏈。鎖鏈入手冰涼，涼到他的手掌瞬間失去了知覺。
但他沒鬆手，用力一扯，黑臉鬼差被扯了過來。
他一拳砸在黑臉鬼差的臉上。黑臉鬼差倒飛出去，砸在城牆上，城牆被砸出一個人形大坑。
白臉鬼差的鎖鏈纏住了蘇凡的腳踝。鎖鏈收緊，勒進肉里，血從傷口裡滲出來。
蘇凡低頭，一把抓住鎖鏈，用力一扯，白臉鬼差也被扯了過來。
他一拳砸在白臉鬼差的臉上。白臉鬼差倒飛出去，砸在黑臉鬼差旁邊，兩人擠在一個人形大坑裡。
蘇凡走進城門。
城裡面是一條街。街很寬，兩邊是店鋪，有賣包子的，有賣布的，有賣藥的，有賣棺材的。
店鋪里站著人，不是人，是鬼。
他們穿著各種各樣的衣服，有古代的，有現代的，有洪荒的。他們看著蘇凡，眼睛裡沒有表情。
蘇凡走過街道，走到街的盡頭。盡頭是一座大殿。大殿很高，占地百畝，殿門上刻著三個字——判官殿。
殿門開著。
蘇凡走進去，殿裡面很大。大殿中央擺著一張桌子，桌子是黑色的，上面放著一本書，一支筆。
書很厚，封面上寫著三個字——生死簿。筆很長，筆桿是黑色的，筆尖是紅色的。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紅色的官袍，戴著黑色的官帽，臉色鐵青，眼睛是金色的。
他的鬍子很長，垂到胸口。他的手裡拿著那支筆，筆尖在生死簿上寫著什麼。
判官。
他的氣息，道境五重巔峰。
蘇凡走到桌子前，判官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蘇凡，本座等你很久了。」
蘇凡看著他：「你知道我要來？」
判官點頭：「生死簿上寫著你的名字。」
他把生死簿翻過來，讓蘇凡看。
生死簿上果然寫著蘇凡的名字，還有他的生辰八字，他的死期。
死期就是今天。
蘇凡看著那兩個字，心裡沒有波瀾。
判官拿起筆，在蘇凡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你死了。」
蘇凡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變重了，重到站不穩。他的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他的心跳在變慢，呼吸在變弱，意識在模糊。
孫悟空衝上來，金箍棒砸向判官。判官抬手，筆尖點在金箍棒上，金箍棒被彈飛出去，孫悟空也被彈飛出去，砸在殿門上，殿門碎了。
蘇凡跪在地上，意識越來越模糊。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但他不能死。
他咬著牙，從懷裡掏出封神榜。封神榜展開，三百六十五道金光射向生死簿。
金光打在生死簿上，生死簿上的字開始跳動。
蘇凡的名字在生死簿上閃爍，一明一暗，像一顆快要滅掉的燈泡。
判官臉色一變，伸手去按生死簿。
但他的手指剛碰到生死簿，生死簿上炸開一道金光，把他彈開了。
蘇凡的名字在生死簿上越來越亮，最後，那個圈碎了。
死期兩個字也從生死簿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個字——封神使。
判官看著那三個字，臉色鐵青。
「封神榜……封神榜上的名字，生死簿管不了……」
蘇凡站起來，身體恢復了正常。心跳快了，呼吸強了，意識也清晰了。
他走到桌子前，拿起生死簿，翻了幾頁。上面寫著無數人的名字，有活著的，有死了的，有神明，有凡人。
他把生死簿放下，看著判官。
「黑曜石在哪？」
判官沉默了一下，指著大殿後面。
「閻羅殿。十殿閻羅守著。」
蘇凡轉身，朝大殿後面走去。孫悟空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金箍棒，跟在他後面。
大殿後面是一條走廊。走廊很長，兩邊的牆壁上掛著畫像。
畫像上畫著十個人，第一個是秦廣王，第二個是楚江王，第三個是宋帝王，第四個是五官王，第五個是閻羅王，第六個是卞城王，第七個是泰山王，第八個是都市王，第九個是平等王，第十個是轉輪王。
十殿閻羅。
走廊的盡頭是一座大殿。殿門是黑色的，上面刻著兩個大字——閻羅。
蘇凡推開門，走進去。
殿裡面很大，大到看不到邊際。大殿中央擺著十把椅子，椅子上坐著十個人。
他們穿著不同的官袍，戴著不同的官帽，臉色各不相同，有的青，有的白，有的黑，有的紅。
他們的眼睛都是金色的。
他們的氣息，道境五重。
十個道境五重。
蘇凡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十殿閻羅。十殿閻羅也看著他。
閻羅王開口了，聲音像打雷。
「封神使，你來本座的閻羅殿，想幹什麼？」
蘇凡說：「借黑曜石。」
閻羅王笑了。笑容很冷，冷到蘇凡打了個哆嗦。
「黑曜石是本座的鎮殿之寶，憑什麼借給你？」
蘇凡從懷裡掏出四塊石頭。青玉石、赤火石、黃精石、白霜石，四塊石頭在他手心裡發著四種不同的光。
光照在十殿閻羅的臉上，他們的臉色變了。
閻羅王盯著那四塊石頭，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
「五色石的材料。你集齊了四種，還差黑曜石。」
蘇凡把四塊石頭收起來。
「對。就差黑曜石。給我，我走。不給，我搶。」
閻羅王站起來，其他九殿閻羅也站起來。十個人站成一排，氣息連在一起，像一座山。
「你一個道境五重，想搶十殿閻羅的東西？」
蘇凡沒說話。他把手伸進懷裡，握住那塊灰色碎片。
碎片已經沒光了，但裡面還有一點力量，最後一點。
他把那點力量抽出來，握在手裡。金光很弱，像一根快要滅掉的蠟燭。
但金光在他手心裡跳動，一跳一跳的，像心臟。
閻羅王看著那團金光，眉頭皺了一下。
「就這點力量？」
蘇凡把金光握緊，金光在他手心裡炸開，化作十把金色的刀。
刀不大，一尺來長，懸在他身前，刀尖對準十殿閻羅。
「試試。」
閻羅王一揮手，十個人同時出手。閻羅王拍出一掌，掌印如山。
楚江王踢出一腳，腳影如柱。宋帝王張嘴噴出一口黑氣，黑氣如龍。
五官王抬手射出一道白光，白光如電。五個人打頭陣，五個人壓陣。
蘇凡不躲不閃，十把金刀同時斬出。
金刀斬在掌印上，掌印碎了。斬在腳影上，腳影碎了。
斬在黑氣上，黑氣散了。斬在白光上，白光滅了。
十把金刀碎了九把，剩下一把懸在蘇凡身前，刀尖在顫抖。
蘇凡把那把金刀握在手裡，一刀斬向閻羅王。
閻羅王伸手去抓，金刀斬在他的手掌上，手掌被斬出一道口子，金色的血從口子裡噴出來。
閻羅王慘叫一聲，倒退三步。
其他九殿閻羅臉色一變，同時衝上來。
蘇凡不退，金刀橫掃。刀光掃過，九個人同時倒退。但金刀上的光暗了一分，再打下去，金刀很快就會碎。
孫悟空衝上來，金箍棒砸向閻羅王。閻羅王躲開，一掌拍在孫悟空胸口。
孫悟空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大口吐血。
蘇凡看著孫悟空倒在地上，心裡湧上一股火。
他把金刀舉起來，把體內所有的守護之道全部灌進去。守護之道湧進金刀，金刀猛地炸開，化作一團金色的光球。
光球不大，拳頭大小，但密度大得嚇人。
他把光球扔向十殿閻羅。
光球在大殿中央炸開，轟——！！！
整個閻羅殿都在顫抖。十殿閻羅被氣浪掀飛出去，砸在殿壁上，殿壁被砸出十個人形大坑。
他們的官袍碎了，官帽飛了，頭髮散了，臉上全是血。
閻羅王從坑裡爬出來，看著蘇凡，金色的眼睛裡滿是震驚。
「你……你瘋了？這一下，你的道至少廢了一半！」
蘇凡站在原地，大口喘氣。他的丹田裡空蕩蕩的，守護之道只剩下一絲，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線。但他還站著。
「黑曜石，給我。」
閻羅王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石頭不大，一尺見方，通體黑色，表面有金色的紋路。
石頭在發著黑色的光，光照得整個大殿都暗了。
黑曜石。
閻羅王把石頭扔給蘇凡。蘇凡伸手接住，石頭入手很沉，沉得他的手臂往下一墜。
他把石頭塞進懷裡，懷裡已經有五塊石頭了。
青玉石、赤火石、黃精石、白霜石、黑曜石，五塊石頭擠在一起，發出五種不同的光，透過衣服照出來，把他的胸口照得五顏六色。
五色石的材料，集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