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從耳朵里掏出金箍棒的另一半。
他的棒子分成了兩根，一根插在天上拔不出來，一根還在手裡。
他把手裡那根舉起來，棒子上的金光炸開，比剛才亮了一些。
他把金光往天上推，金光也扎進那層黑里，也消失了。
元始天尊把拂塵舉起來，拂塵上的青光亮了。
青光照亮了城牆，照亮了蘇凡的臉，照亮了孫悟空的臉。
他把青光往天上推，青光也扎進那層黑里，也消失了。
清風把斷劍舉起來，斷劍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微弱的光，像螢火蟲。
他把光往天上推，光也消失了。
人族戰士把斷刀插在地上，雙手撐著刀柄，身上的光從胸口亮起來，白色的，很弱。
他把白光往天上推，白光也消失了。
狼妖趴在地上，用下巴撐著地面，身上的光從眼睛裡亮起來，綠色的，像鬼火。
他把綠光往天上推，綠光也消失了。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在往天上推光。
一萬零五十道光，有金的，有青的，有白的，有綠的，有紅的，有藍的，有紫的，擰在一起，像一根彩色的繩子。
繩子撞上那層黑，那層黑停住了。
不往下壓了。
但也沒往上退。
就停在那裡。
蘇凡看著那根彩色的繩子，心裡在算。
繩子能撐多久？
元始天尊的道能撐三天。
他的道能撐一天。
孫悟空的道能撐兩天。
其他人的道，有的能撐半天，有的能撐一個時辰，有的只能撐一刻鐘。
撐得最久的是元始天尊，三天。
撐得最短的是那些斷了腿的、瞎了眼的、耳朵聾的，他們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了。
蘇凡說：「撐不了太久。」
元始天尊說：「我知道。」
蘇凡問：「那怎麼辦？」
元始天尊說：「等。等他下來。他下來了，我們就不用撐了。我們打他。」
蘇凡說：「打得過嗎？」
元始天尊說：「打不過也得打。」
蘇凡沒說話。
他把右手上的布解開，布已經紅了，血還在往外滲。
他把手舉起來，對著天上那層黑。
「伊邪那岐。你不是在等我累嗎？我累了。你下來。」
那層黑動了一下。
不是往下壓，是往上縮。
縮了一尺，又停了。
孫悟空看著那層黑，笑了。
「他怕了。他不敢下來。」
元始天尊說：「他不是怕。他是在等。等我們的道撐不住。等繩子斷了。然後他下來。」
蘇凡把圓盤從懷裡掏出來，舉過頭頂。
圓盤發光，光照在彩色的繩子上，繩子粗了一圈。
他把盤古的心臟也掏出來，舉在另一隻手裡。
心臟發光，光照在繩子上，繩子又粗了一圈。
他把提豐的神格也掏出來，神格已經碎了，碎片還在懷裡。
他把碎片也掏出來，舉在手裡。
碎片發光，光照在繩子上，繩子又粗了一圈。
三樣東西，三個光，擰在一起，和彩色的繩子擰在一起，變成一根更粗的繩子。
繩子撞上那層黑，那層黑往上退了一丈。
南天門上的壓力小了，城牆上的裂紋不再擴大了。
蘇凡的手在抖。
三樣東西太重了，他的手撐不住。
圓盤燙手，心臟冰手，神格碎片扎手。
血從手指縫裡流出來，滴在地上。
但他沒鬆手。
孫悟空看著他。
「小子，你撐不了多久。」
蘇凡說：「我知道。但能撐多久是多久。」
他轉頭看著元始天尊。
「前輩，您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撐得更久？」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下。
「有。但得用你的命換。」
蘇凡問：「怎麼換？」
元始天尊說：「把你的神魂融進圓盤裡。圓盤是拉的本體，你的神魂融進去，你就是拉。拉的力量是無限的，他的光能照亮整個世界。你的光也能照亮整個世界。你的光照在那層黑上，那層黑就散了。」
蘇凡問：「融進去之後呢？」
元始天尊說：「你會變成拉。蘇凡會消失。」
蘇凡沒說話。
他看著手裡的圓盤。
圓盤在他手心裡發光，光照著他的臉，暖暖的。
他把圓盤舉起來，對著天上那層黑。
「伊邪那岐。你不是要殺我嗎？來啊。」
那層黑又動了一下。
又往上縮了一尺。
蘇凡把圓盤塞回懷裡，把心臟塞回懷裡，把碎片塞回懷裡。
他把右拳舉起來，拳頭上包著金光。
金光很弱，但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灌進去了。
金光炸開，比剛才亮了三倍。
他把拳頭對準天上那層黑，一拳砸出去。
金光從拳頭上飛出去，像一根金色的箭，射進那層黑里。
那層黑被射穿了一個洞。
洞不大，拳頭大小。
但洞裡有光漏下來，藍色的光，天光。
蘇凡看著那個洞，心裡湧上一股勁。
他把右拳收回來，又是一拳。
又一個洞。
第三拳，第三個洞。
第四拳，第四個洞。
他的右拳上的皮全碎了，骨頭露在外面，血往下滴。
但他還在打。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
七個洞。
七個洞裡的天光漏下來，照在南天門上，照在城牆上，照在所有人的臉上。
那層黑往上縮了。
不是一尺一尺地縮，是一丈一丈地縮。
七個洞裡的光越來越亮，洞越來越大，洞和洞連在一起，變成一道裂縫。
裂縫裡湧出藍色的光，光照亮了整座南天門。
那層黑碎了。
像一面鏡子碎了，碎片從天上掉下來，掉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坑。
碎片是黑色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化成黑水，黑水流了一地。
黑水是臭的，像死魚的味道。
蘇凡站在城牆上，右拳上的骨頭露在外面，血往下滴。
但他還站著。
孫悟空站在他旁邊，金箍棒從天上掉下來，砸在他腳邊，棒子上的金光又亮了。
他彎腰撿起棒子，把另一根也從天上拔下來，兩根棒子合在一起，變成一根。
他握著棒子，棒子上的金光照亮了他的臉。
元始天尊從袖子裡掏出一顆丹藥，塞進蘇凡嘴裡。
丹藥入喉，一股熱氣從胃裡湧出來，涌到右手上。
肉芽從骨頭旁邊長出來，一點一點把骨頭包住。
蘇凡看著天上。
天是藍色的，藍得很乾淨。
藍色的最深處，有一個點。
不是金色的，不是銀色的，不是黑色的，是白色的，像一顆白色的星星。
伊邪那岐在看著他。
蘇凡也看著他。
兩個人都沒動。
孫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
「小子，他還不走？」
蘇凡說：「他不走。他在等。」
孫悟空問：「等什麼？」
蘇凡說：「等下一次。等我傷好了，等我力量恢復了，等我放鬆了。然後他再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那俺老孫去找他。」
蘇凡搖頭。
「你找不到他。他不在地球，不在洪荒，不在任何神話世界裡。他在天上。在天的最高處。在天的外面。」
孫悟空抬頭看著天上那個白色的點。
「天的外面？天的外面是啥？」
蘇凡說：「不知道。但伊邪那岐就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