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
李煜想了想,有了去處。
「張兄,你說......把它們一起凍著,是不是?」
是啊,留存執屍,要通過什麼方法?
這可不是能乖乖聽話的主兒。
不揮刀砍過來,就已經是萬幸。
張承志抱拳,順勢接了下去,「不如,挖幾口冰窖,趁著沒醒,讓它們繼續睡下去?」
這應當是可行的。
唯一的難處是張承志心裡那一關。
禁錮身魂的大事。
張承志若不鬆口,李煜也絕不敢開這個頭。
李煜點點頭,「若真到了需要的時候,再化凍喚醒不遲啊。」
「大人所言,」張承志抿了抿唇,還是狠心點了頭,「有理!」
......
「找到了。」
李煜率人在東市找到它們時,是在一處窄巷的角落。
甲屍身披扎甲,在如此寒季,只會比同類更早凍僵,入眠。
甲屍身側,依偎著一具女屍。
李煜有意觀察了片刻,這才輕輕頷首。
雖說皮肉有損,但臟腑大體完好。
保存臟腑多寡,應該直接關係到屍鬼的『復甦』。
時至今日,魏伯庸三人前後剖解共四具屍鬼,並嘗試過喚醒。
獄卒石三更筆下越來越厚實的《解屍實錄》,有以下推論......
心、肺,醒屍所必不可少。
胃或許比較重要,但似乎也不是必須。
肺腑完整之屍,其中屍氣便愈為濃重,精純更甚。
而沒有肺中屍氣作為穩定熱源幫助心、腦維持冰點以上的內溫,屍鬼的休眠就沒有意義。
它們在醒來之前,就會徹底死在解凍這一步驟。
其它部位則很難評定有什麼用處。
也沒那個必要。
「拖走......」
李煜揮揮手,馬上有人掏出繩索,將二者捆縛拖行。
「慢著!」
突然,李煜又止住兵卒們的動作。
「去拖一架車,蓋上布,弄去南城門。」
關於冰窖的選址,李煜突然有了些想法。
......
撫遠縣城外垣南門,駐兵室。
「就在這下面挖個冰窖,不用太大。」
「能把它倆塞進去就成。」
李煜指了指室中一角,囑咐道。
張承志打量片刻,沉默點頭。
「喏!」
「都抄傢伙,幹活!」
在衛所當屯卒就是這樣,戰時兵,閒時是農,亦是工。
習慣了。
上到百戶張承志,下到農戶出身的孫四六、孫瓜落、薛伍。
所有人都覺得為上官出力是應當的。
世道在變,可有些東西仍是根深蒂固。
「大人,還是讓卑職為他二人入棺罷!」
張承志拱禮拜之,「就此全了我二人主僕之情!」
李煜自無不允,伸手作請,「便如張兄所請。」
在張承志的懇請下,男女屍入了薄棺。
以後從冰窖中弔取時,倒也更方便些。
藏屍用不著挖的多大,只要放得下這尊夫妻棺槨,挖的夠深就可以。
棺外,李煜索性還套了層槨。
也算是盛禮待『士』。
既能全了張承志心裡的愧疚,亦方便存屍。
棺中有張承志所放陪物,槨中則是以冰磚填補空隙,這便是一具冰棺。
「澆築冰磚,鋪砌!」
挖好了洞,備好了棺槨。
這下一步便是封冰,以保證冰窖久存。
窖底和側周土牆,夯實過後,更要鋪上冰磚,才夠保險。
幾盆炭火在南城門洞裡點起,然後是內城木匠刨制好的木板。
冰雪則遍地都是,可隨意取用。
待其在炭火上融化成水,再一點點灌入木板拼組的磚形模具。
先是幾瓢水溜溜邊兒,填了縫隙。
然後便是灌滿即可,等上一兩個時辰,把木板取下,這裡頭就是一整塊冰磚。
可大可小,可方可長,全看需要。
挖窖用了足足十數日,實在是泥土堅硬,費工費力。
而鋪砌冰磚才用了兩日。
冰窖雖深,但內里卻算不上大,也就省了鋪磚耗用。
「入棺!」
張承志親舉白幡,引棺槨入穴。
「恭送二位——」
「在此暫歇!得享一時安寧供奉!」
冰窖擋板上,是張承志為張芻夫婦準備的供奉神牌。
如此,倒也算是安葬了一次。
從此以後,人心中的張芻便已經徹底死去。
餘下的,只是一名冰封待啟的披甲屍將,僅此而已。
入棺封窖之日,南城門洞下的駐兵室內香火長燃。
百戶張承志、家僕張閬,二人親守神牌三日。
以全情誼。
......
比起甲屍安身盛況。
北城門洞下的駐兵室,就冷清許多。
『雲棲道人』自是可敬。
但城中也著實是沒有他的親眷友鄰,人死了,實在是剩不下什麼。
一棺一槨,滿窖冰磚。
裡面是李煜從城隍廟後殿找來的幾塊平安扣,大概是道長之物。
一曰『真』,一曰『心』。
如此,便算是師徒合葬。
「恭送道長升天赴職!」
李煜親持白幡,送棺槨入穴。
別人可以忘了他。
但作為存心利用其軀殼遺蛻的推手,李煜反倒不敢輕怠,該有的禮數,一樣不缺。
只是餘下的守靈,他還是大可不必親自上場。
但禮數如此,亦不可半途而廢。
「大人,城中諸事皆離不開您!」
「卑職,願為大人分憂!」
趙懷謙巴不得替李煜去守上三天三夜。
「好,」李煜拍了拍趙懷謙的手臂,「我心愧疚,勞懷謙替我,禮送道長!」
趙懷謙退開兩步,拱手深拜。
「卑職披掛白身,定教此室三日香火不停!」
「好!」李煜點點頭。
至於香紙何來?
仍是在北坊城隍廟中尋來的。
大概是雲棲道長為了超度法事所備下的餘存。
倒也稱得上是取之於人,用之於人。
......
安置好南北兩邊屍棺。
整個撫遠縣城中,也被每日出去掃蕩屍鬼的小隊人馬清了個乾淨。
這一日,李煜突然登門拜訪南坊營兵。
南坊東門外。
『咚——咚——』
李煜叩了叩坊門。
『吱呀......』
守門營兵下意識地開了門。
看清來人,這才發現不是自家周百戶。
「你是?」
李煜身側親衛,亮了亮官牌。
李煜親自開口,「勞煩通稟,城中百戶李煜,求見楊校尉!」
把守東坊門的營兵,乃營軍百戶周巡手底下的兵。
這是周巡自己爭取來的差事,這樣才能方便他來往於內外城中。
聽著來人是城中李百戶,這營兵難免更殷勤了些。
「李大人,請在此歇息稍待,我先去喚周大人!」
守門營兵,不是別人,亦是周巡手底下的那一十八人之一。
想跟著百戶大人進內城探望親眷,他們自然是要多花一些苦功,多表現一下。
也只有安排這一十八人當中的營兵守門,最讓周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