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鋒大部靜靜守在南驛。
二十名騎卒前出至北坡荒廟,以此為中心向外巡弋。
李煜率隊靜候了兩日,直到前陣大部抵達南驛。
「拜見大人——!」
李煜面前赫然是百戶張承志,和他麾下的四名隊官。
「免禮。」李煜抬手。
「大人,您為何......」張承志不解,為何前鋒本隊滯留在此。
他本以為會跟著南驛駐軍的指引,趕往撫順關,又或是別的什麼地方。
就像是北驛駐軍做的那樣。
但出乎意料,前陣所部僅在南驛就追上了前鋒部隊。
「自然是為了等候援軍。」李煜答道,「若不能確保你部攜資車抵達,便無以遠行。」
若是孤注一擲趕往撫順關,始終得不到後援補給,前鋒所部將失去退還餘地。
這兩日李煜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
騎卒巡弋往撫順關,沿途做下記號。
李煜引著援軍入驛,「張百戶,我要交予你兩件事。」
張承志拱手,「大人請說,卑職責無旁貸。」
「第一件事,」李煜豎起手指,「你部派人接手南驛及北坡荒廟防務。」
此舉,是為了將前鋒本部分攤出去的兵力聚集回來。
「第二件事,」李煜引三人入座,「你部分出一隊人馬,攜半月補給趕往撫順關,緊固關防。」
此舉,是為了趕在開春前接手撫順城防,以免生變。
李煜繼續道,「如此,本官才能放心地率前鋒本部離驛,往北山一行。」
免去這些後顧之憂,方可以營兵為主力,進抵北山拗口,一探究竟。
作為渾河北岸少有的戰略支點,北山不可謂不重要。
它完全可以成為南北官驛連接的補給線終點。
取代北坡荒廟的支點作用,使李煜的控制範圍更南一步。
更何況,山谷內疑似撫順屯將所部蹤跡的炊煙,更值得李煜嚴陣以待。
「喏!」眾人拜禮,「我等領命!」
......
趕在中陣援軍抵達之前,李煜攜百戶周巡的前鋒本陣向西南方向開拔。
百戶張承志的前陣本部分作三隊。
隊正張閬攜五十兵卒向東開拔。
百戶張承志坐鎮南驛,留隊副薛伍麾下二十五人駐防官驛。
麾下另一位隊正率餘下半隊兵卒,前往北坡荒廟駐防。
......
「報——!」
「山口來了一隊人馬!」
北山望堡內,巨大的回聲驚起一陣不小的動靜。
千戶李君彥面色一變,目光下意識看向母親李王氏。
婦人眼角泛著皺紋,年近四十,早已青春不再。
又歷喪子之痛,兩鬢可見斑白。
但傷痛隨時間的沉澱,不止會帶來心底的空洞,也能帶給人成長。
這位五品武官家宅的主母身上,透著一股鎮定自若的養氣功夫。
李王氏想了片刻,拋出兩個問題,「來了多少人?」
「可曾探明來歷?」
家僕拱手再拜,「稟老夫人!」
「觀其甲制,當是朝廷人馬,只是......」
李君彥追問,「只是什麼?」
「莫要賣起關子!」
緊迫關頭,少年人總是沉不住氣。
「卑職不敢!」家僕答道,「回少爺,營軍衣袍皆為赤紅,顏色鮮明易辨。」
「山下衣袍皆顯赤色,當為營軍!」
「只是,撫順營軍殘部根本就沒有幾匹馬......然山下騎眾至少占了三成!」
如此反常,答案也呼之欲出。
山下只能是另一部不明來歷的營軍。
撫順鎮守千戶與撫順屯將是舊相識,憑著昔日香火情,自可相安無事。
但山下這一夥兒人,若非撫順屯將所部,可不一定會買他們的帳。
「母親!」李君彥急忙道,「其意不明,不可不防啊!」
「母親您攜女眷,先往西北坳口去,孩兒隨後便來!」
北山河谷,實際上不止南麓一處出口。
在西北方向和西南方向,分別還有一處狹窄的通道可以進出。
想也知道,能被選為山城的地方,怎麼也不可能只有一處進出通道。
人言狡兔三窟,這北山也是足有三處谷道可出。
李王氏搖了搖頭,「彥兒,別忘了,出堡也跑不開多遠。」
看看他們身上的衣物。
肉眼可見的單薄。
入冬前獵取的幾件毛裘,更不可能遮蓋每一個人。
大部分人出了堡,離了炭火驅寒,要不了兩個時辰就得活活凍死。
李君彥面色一苦,懊惱道,「是孩兒忘了。」
逃是不可能逃的。
也沒那個能力。
李王氏慢條斯理地分析道,「要麼守,要麼迎,如今沒有第三條路。」
以李氏三十餘部眾,借望堡山巔地勢,禦敵於半山並非無望。
但是......
李王氏並不希望看到自家血脈斷絕,「逾明,把他們迎上來罷。」
山下百姓,山下的礦洞,那才是他們的要害。
失去煤炭供給,蜷縮在望堡中避寒的李氏族眾,乃至百姓家眷都得凍死。
山巔地利超然的同時,也帶來了更低的氣溫。
北山內脆弱的生存鏈條維繫至今,實在是經受不住任何外力衝擊。
「喏!」
李逾明抱拳應下。
他招呼著三四個披了裘衣的同袍,冒著寒風朝山下走去。
......
雙方在河谷內相遇。
百戶周巡上前喝道,「來者何人!報上姓名!」
裹得雜亂毛裘的幾個人影,忍著寒意,顫聲道,「我......等......李氏!」
周巡只聽清其中幾個字。
但就是『李氏』兩個字,讓他下意識回頭看向李煜。
那眼神里滿是遲疑。
可能牽扯到幽州李氏,周巡不得不謹慎。
李煜上前,「爾等是何處旁支?!」
此地絕不可能有主支族裔,只能是旁支遠親。
那領頭的漢子朗聲道,「撫順李氏!」
這次,李煜和周巡都聽清了。
李煜的眉頭緊皺,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眾所周知,順義李氏之所以用順義為前綴。
因為此地李氏旁支主脈領順義百戶武職,轄制順義堡周邊。
若是有人以撫順衛為旁支前綴,那意味著什麼?
兩種可能。
要麼是旁支主脈有人官至撫順千戶,以治地為名。
要麼是以多位李氏百戶為根基,形成一股盤踞在撫順衛,地頭蛇一般的宗族勢力。
不管是哪個,恐怕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本官,順義李氏!」
「李煜,李景昭!領屯將職!」
李煜自報家門,引得來人眼睛愈發明亮。
身處困境之中,尚能遇上同宗同族的親族,實在是讓人欣喜。
宗族紐帶,是李氏旁支之間斬不斷的聯繫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