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的風雨在拍打你窗。』
站在李煜的位置,能聽到木牆外砰砰作響的撞擊聲。
『嘭!嘭!』
頻率不快,力道也不大。
但這卻意味著,屍鬼已經硬推著橋面上的十幾架拒馬,生生地靠了過來。
弩手已經把舞台徹底讓了出來。
他們退到了石橋北岸瓮牆的兩側突出部,一東一西,轉身持弩對準橋面上的屍群。
「放——!」
在什長和隊副的號令下,弩手們以小隊為形式,進行最小規模的齊射。
以此拖延屍鬼逼近的腳步。
再看正對著橋面的瓮牆後面,土台上、頂部棧道上,都站滿了甲士。
他們手持長槍嚴陣以待,打算堅守這個不足兩丈寬的橋面。
『吸......呼......』
耳邊的呼吸聲在不斷地加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惡臭,還有一股頗為詭異的焦香。
對面是屍群,身後是袍澤。
透過射孔,他們能清楚地看到橋面上湧來的猙獰醜陋的屍鬼。
有人悄悄用餘光看了看身後一如之前聳立的大纛,和那道身影。
然後輕輕舒了口氣。
將軍沒跑,他們就不是棄子,證明還有勝算。
如此,才有堅守下去的信心。
......
「呃——!嗬嗬——!」
當先闖過橋面火場的這批屍鬼身上黑漆漆的,沾滿了煙塵,甚至還帶著些沒燃盡的火星。
嘴裡發出混雜的嗚咽聲。
橋面上引燃的火場,並非對它們全無影響。
在多次的屍氣爆燃中,它們的喉嚨幾乎沒了正常發聲的功能。
儘管沒死,但也只能那麼胡亂的哼叫著,再也發不出那種屍鬼特有的低吼。
還有的屍鬼整個腦袋都籠罩在火光之中。
『噼啪』作響的火苗越燒越旺,舔舐著它的腦袋。
那是它頭頂乾枯散亂的頭髮,正被延伸而上的火焰所吞噬。
不多時,那具屍鬼就栽倒在拒馬上,不再動彈。
『嘭——』
然後,後面推擠來的巨大力道,把那具軀體死死地頂在拒馬的尖刺上,一點一點的往前壓到變形。
先是胸腔,然後是腰胯,最後伴著『噗嘰』一聲的滑膩響動。
當著牆上守軍的面,一具軟倒的屍軀被它身後無數個同類硬生生擠斷在了那道拒馬上。
有了鮮血的潤滑,拒馬底部與橋面的摩擦似乎也更順暢了些。
沒過多久......
『咔嚓——』
湧上橋面的屍群冒著箭矢,頂著寨牆外的最後一道拒馬,嘭的撞在北岸的瓮牆上,震落了不少的木渣。
但是沒用。
木牆後面是半丈高的土台,死死的頂在後面。
推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嘗試去翻越它。
『嘭——嘭——』
寨牆外不斷傳來波浪式的撞擊聲。
雜亂,但卻越發密集。
『嘎吱......』
頂部的棧道先是微微搖晃,引起一陣騷亂,隨後才達成了新的平衡。
儘管有些傾斜,但現在它確實變得很穩。
站在上面的副將徐桓晃了晃身子,扶著身前的木板穩住身形,即刻高呼。
「殺!」
到了這個份上,其實也用不著他提醒。
當屍鬼擠到牆前,等候已久的甲士們就已經急不可耐地從射孔中捅出了長槍。
長槍刺出,反覆的在血肉中穿插,無所謂什麼要害。
站在土台上居高臨下,不需要想太多,只要順著射孔往下本能的刺出去,多半就會有一顆屍鬼的腦袋自己接住槍尖。
『噗——』
感受到槍尖穿透了阻礙,甲士當即抽槍,對於所謂的戰果看也不看。
他實在沒那個閒工夫,捅倒一具還會有下一具貼過來。
透過射孔的狹窄視野範圍看出去,敵人的數量似乎根本沒有減少。
只是不等他想太多,木牆外傳來的響動就是最好的催促聲。
他必須動作更快,更穩。
哪怕刺歪了也沒關係,抽槍的動作把屍鬼帶倒,它也就再也起不來了。
後面新的屍鬼會把前面摔倒的同類統統踩在腳下。
血肉混雜著污血,不斷在橋面上流淌。
腳步聲逐漸變成了『噗嘰、噗嘰』的黏膩音律。
被灑在橋面上的鐵蒺藜,不知不覺間就已經被倒下的屍體所遮蓋。
在此之前,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兒或許也發揮了作用。
讓不幸踩中的屍鬼摔倒,被它們身後的同類所淹沒。
「堆的太高了!屍體堆的太高了!」
「堵死了!」
突然有人高喊。
因為他發現自己身前的射孔已經被屍體堵塞。
向外看去只剩下猙獰的血肉。
長槍刺出去再也帶不來實際的殺傷。
甚至沒辦法把這些說不清是胳膊還是大腿的玩意兒給推遠點兒。
那不過是倒下堆疊的血肉,再怎麼捅刺,血肉還是血肉。
並不會變成肉渣。
流淌出的污血正順著射孔往牆內滴落。
那位甲士在高呼過後,只能對著自己身前的污穢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卻也不能退後。
很快,他左右兩側的同袍也不由停下了動作。
因為......他們身前的射孔也被逐漸堆高的血肉堵塞了。
只剩下頭頂棧道上的甲士還在竭力向下捅刺。
......
「橋面堆了有半丈高,怕是有近百具!」側面的瓮牆的弩手喊道。
「想辦法推下去,推下去!」
沒人回應,因為大多數人根本就聽不清。
戰場上實在是太雜亂了。
屍鬼的吼叫,箭矢的呼嘯,隊率的呵斥,同袍的咒罵。
屍群登橋不過一刻鐘,屍體就已經鋪滿了橋面。
石橋兩側的護欄都擋不住了。
裡面的屍鬼擠著外面的。
後面的擠著前面的。
『咔嚓......咔嚓......』
一開始還只是些許脆響。
直到某一個瞬間,臨界點達到了。
『咔嚓!』
石橋一側的護欄開始大面積斷裂。
裡面是火,外面是水,再加上屍群不斷的施力。
橋面的石制圍擋終於開始大面積崩裂。
一時間。
『噗通!噗通!』
碎石伴著一同摔落的眾多屍鬼,落入渾濁的河水。
在激流的沖盪中,石頭沉了下去,屍鬼則被水浪一次又一次的拍翻。
它們胡亂地撲騰著四肢,既淹不死,也無法掙脫河水的裹挾游上岸。
一道道身影就這麼在河水裡玩起了漂流,且很快就隨著河水漂出了數十丈,甚至更遠。
......
一場意外的墜橋,終於讓屍群前沖的勢頭頓挫了許多。
徐桓這才抽出功夫,探頭往下面細看。
「嘶——」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心底滿是後怕。
即便橋面上的屍鬼少了許多,但照這麼下去,至多半個時辰,這道辛苦營建的翁牆就沒意義了。
現在屍鬼的手臂已經近乎夠得到瓮牆頂端。
不過它們腳下的屍堆依舊陡峭,哪怕有一兩隻屍鬼爬上來也站不直身子。
所以甲士們仗著長槍的優勢,在弓弩的不斷援射下暫時還能穩住防線。
更要感謝那些不斷湧來,卻也不斷把橋面上的屍鬼一同擠下水的蠢物。
橋下的渾河正不斷吞噬著落水屍鬼的身影,並將它們帶離此地。
......
「下去示警!下去示警——!」
徐桓抓住一旁的親衛,低吼道,「去告訴李將軍,牆外的屍體堆得已經太高了,我們退不退?!他必須拿個主意!」
「半個時辰,不!甚至一刻鐘,最多一刻鐘必須要有辦法去解決!」
「不然我們就要和這些該死的怪物開始肉搏了!那樣是贏不了的!」
徐桓一把將親衛推開,紅著眼繼續用長槍捅下去。
他甚至有意識地把戳中的屍鬼往兩側的橋外甩去,甩到河水中。
他一個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只稱得上是杯水車薪。
「愣著做什麼,把它們甩出去,甩河裡去!」
徐桓的喊聲引得眾人紛紛效仿,一時間落水聲變得更密了些。
這也只不過是能再爭取片刻時間的努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