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961章 先抑後揚

第961章 先抑後揚

2026-08-20 02:07:41 作者: 蝸享家

  歸根結底,還是空口無憑。

  「掃滅群屍,復我疆土,你們行嗎?」

  眾人張了張嘴,不知如何作答,那番姿態反倒像是一群垂死岸邊的河魚。

  若是李煜所言可行,只怕現在坐在首位的就得是他們自己了。

  又何必求到面前校尉的頭上?

  老實說,校尉在順廷可不算多大的官,也就是勉強能在帥帳有個坐席罷了。

  李煜拉下嘴角,索然無味道。

  「護著邊牆,御屍於外,你們行嗎?」

  眾人把頭垂得更低一分。

  若要拿他們的血肉做長城堤防去阻屍疫,自然是不情願的。

  李煜目光更加平靜,那是仿佛不抱期待似的無視,他側了側首,環顧一圈。

  「這樣吧......」

  「本校尉手中還有件差事沒辦,倒是或許用得上。」

  一眾使者身軀前傾,個個好似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恭順模樣。



  欲揚先抑,歷經一番貶低之後,李煜總算是露了獠牙。

  只一下,他便要掐准對方命門。

  首先是山民部族,歸義漢化普遍較重,能耕會獵,是很好的軍丁補充。

  歸化義從,向來在遼東是有口皆碑,順軍對他們的接受程度一向很高。

  塞外義從家屬都能住進遼東駐鎮,由此可見一斑。

  連帶著平日裡的距離拉近了,就連順民百姓對他們也算是有點兒好印象。

  是故李煜這第一招,針對的便是水平參差不齊的歸義雜胡諸部。

  牛羊隨你們放牧,至於馬匹......正好可以化為己用。

  他們手中少一騎,李煜麾下便多一騎。

  此消彼長之下,李煜麾下官兵的實力只會愈發雄厚。

  「這......」

  不少人顫顫巍巍,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反觀另一半山民諸部使者,反倒是老神在在,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地瞧著。

  這肉不必割在他們自己身上,當然是不知痛的。

  「不知......」

  拓跋莫衍小心探問道。

  「校尉所短,是多少?」

  你來漫天要價,我當就地還錢。

  雙方交情太淺,那就只能談生意了,正如昔日馬市。

  李煜心下估了估,郭汝誠在關城內見到那麼多的胡兒,想必馬匹怎麼也不會低於七八百數,甚至更多......

  他舉起手掌,嘗試性地比了個數......最大的數。

  「五百?!」

  眾人驚呼。

  這位李景昭還真是獅子小開口!

  今時今日,誰家都不富裕,便是在場單一部族掏空家底都湊不出這麼多馬匹。

  拓跋莫衍吞了口口水,還是硬著頭皮道。

  「校尉大人,不如......不如......」

  他一狠心一跺腳,繼續道。

  「我等每家出馬五十匹,可以獻與朝廷?」

  「不可!」

  李煜還沒來得及討價還價,反倒是他們自己先開始內訌。

  「拓跋莫衍,你部有馬匹至少三百餘數,我族卻僅餘不足百數,這不公平!」

  「你莫非是想趁勢吞併我等不成?!」

  「是啊,校尉!他拓跋部居心不良,萬萬不可啊!」

  正是因為李煜在此,草原諸部使者這才有了告狀的底氣。

  誰不知道,朝廷最忌諱的就是歸義諸部私下互相吞併整合。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

  前人早就把草原的這些坑給踩了。

  你想發展壯大,可以......先幫著朝廷打一場漂亮仗,然後等著論功行賞。


  順勢把被俘牧民分潤下去,也算是給朝廷省了筆銀子。

  這樣仗打贏了,歸義諸部把敵人的部族吞併,部族自然壯大。

  打輸了嘛......那自然是被對方吞滅,然後等著順軍打著復仇旗號,過來把所有人一併驅出邊牆近側的豐沃草場。

  自此以後,凡是朝廷塞外都司治下,皆無其存身之地。

  刺頭來回剃得乾淨,後來剩下的自然就是心向王化的順服之輩。

  「我不是!我沒有!」

  拓跋莫衍急得臉色漲紅,竭力推脫。

  「校尉,拓跋部世代為朝廷守邊,忠心可鑑啊!」

  「哼哼......」

  一旁山民使者趁勢譏笑兩聲,抱拳義正言辭道。

  「拓跋部?你們還姓拓跋?」

  「瞧瞧我們,那家姓金,這家姓劉,這才叫真正的心向王化!」

  說起忠心,那就沒什麼比朝廷賜姓更好的招牌了。

  那都是昔日他們手底下一個個歸化義從走出山林,用性命換來的。

  在這一點上,拓跋莫衍確實是不好爭辯。

  「好了!」

  李煜輕輕呵斥一聲,列座諸位一時噤若寒蟬。

  熱鬧的爭吵聲終于歸於平靜。

  「此地乃軍營重地,諸位也都是在諸部說得上話的人,在此猶如菜市鬧場般爭吵,成何體統!」

  「不過,拓跋莫衍的提議確實不妥。」

  「這樣吧,」李煜自顧自地說道,「本官倒是看得出,五百匹壯馬諸位確實是有難處,想來也是深受屍害。」

  「三百匹馬,你們在場諸部自己去湊,我就不便越俎代庖了。」

  末了,他又不經意地補了句。

  「不過......本官倒是覺著,能者多勞這個說法是有理的。」

  制衡之道,自古便是削強扶弱。

  無他,好用爾。

  「校尉英明!」

  那些草原小部族的使者歡天喜地,忙著應和。

  山民部族也是在一旁拍手叫好。

  雖然他們手裡的馬匹本來就不多,但是照此來交也能少交出去幾匹,此時少交就是多賺,自然無有不從。

  這樣一來,便把拓跋部和另外一部規模稍大的草原部族給孤立了出去。

  從與不從,甚至已經不是他們自己說的算了。

  從此時此刻起,他們身邊昔日的同伴,就是朝廷最好的耳目爪牙。

  食敵肥己,如受群狼環伺也。

  拓跋莫衍見事不可為,只哭喪著臉告饒道。

  「請校尉垂憐,拓跋部出馬八十數,便已經是極限了!」

  壯馬,重點在壯而不在馬。

  李煜這一招釜底抽薪,三百數分擔到各家頭上看似不多。

  可去除幼駒,他們手中壯馬之數便要再打折扣。

  戰馬、駑馬,一字之差,那就是實打實的戰力懸殊。

  若一方追不上、跑不過,那仗不管怎麼打都是必輸無疑。

  而且瘦馬本來也有瘦馬的用處,李煜養得起,更不嫌棄。

  ......

  壞處說完了,李煜便說起了好處,真正能救急的好處。

  「朝廷征馬,自當市價。」

  「壯馬當糧三十石,駑馬十石,諸位自己也知如今糧貴勝金,這便是本官的公道價。」

  「不占你們多少便宜,想來也夠你們養活自己了。」

  獻的壯馬越多,補的糧就多,各自家裡的日子就好過。

  糧食,就是今後活下去的底氣。

  獻的壯馬越少,補的糧便少,腹中仍舊空空。

  好像是賺了,卻又好像是虧了。

  而且每個部族都是定額定量,一共獻馬三百匹,看這架勢給多了這位李校尉還不一定要。

  如此看來,他還真不怕有人濫竽充數。

  這同時也是一場試煉,烈火淬得忠奸自顯形。

  等他們以後餓極了,那就又是另外的價碼。

  況且各個部族養著那些瘦馬本就是負擔,殺了吃肉更虧,李煜這是為他們排憂解難啊!

  這下,笑容卻是從山民諸部的臉上轉移到草原諸部使者臉上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