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采青,其實還是在通遠石橋南北兩岸營寨圈住的範圍內溜達。
一個是南岸太守,一個是北岸校尉。
這兩個人哪個都出不起意外,總不可能真找個雄山翠嶺觀景走一遭。
於是渾河河灘青草地被帷幕隔了一片出來。
就連官市也在今日關停,寨門也是緊閉,百姓們想要入市交易那也得換個時間了。
「出城了!」
啟梁山如今三處關隘都有自己的名字,北關、南關,還有個西南方向的剪徑關。
南關哨卒看見撫遠縣的動靜,立馬就轉身朝關內呼喊。
李煜的車駕也等待多時了。
一行女眷,受邀的外客都是李雲舒出面邀請的,正是她相中的那三個人選。
府中四名侍女各自抱著一面長柄蒲扇,排列在馬車兩側並行。
廚娘芸香提了個籃子,裝了些散發香味的驅蟲之藥。
都是藥師們專配給校尉府用度的驅蟲藥,量不少,馬車前後都懸有類似的香囊。
芸香提的那些,是要到了地方,然後往草地潑灑,免得采青時眾人被河邊的毒蟲咬的一頭大包。
「出發,」李煜拉了拉韁繩,一馬當先,「別讓張太守久等!」
李煜身邊是幾個家丁打著旗號,後面有金阿吉帶著幾個女衛騎馬護著一眾女眷緩行。
今天這是個頗為正式的私交場合,乘車意味著某種身份的象徵,所以除了護衛以外,大夥該步行還是得步行。
雖然沒有馬車可乘,好在距離今天的目的地也沒多遠就是了。
對她們而言,其實采青之行這會兒就算是開始了。
李雲舒掀開垂簾,對著馬車後亦步亦趨的趙貞兒招呼道。
「貞兒、雪瑤,上來陪我說說話。」
「誒,來了舒兒姐!」
趙貞兒歡快地拉著周雪瑤就往車廂里鑽。
許多事都是潛移默化的,她們對將來的歸宿也早早就抱有覺悟,倒是沒太矯揉推辭。
況且,趙琅和周巡兩個老不羞,私下說不定都叮囑了多少遍,她們提前認清自己將來的位置不難。
聽著動靜,李煜回頭看著那一幕,輕笑著搖了搖頭,騎著馬繼續不急不慢地往前趕路。
他不開口,這支車隊就是李雲舒說了算。
其他人自然是沒什麼意見。
主人家請客人共乘一輿,自然是雅事。
而金阿吉是護衛之身,有馬騎乘。
李雲舒也就不用顧念著她,便只邀請另外兩人即可。
至於四名侍女和廚娘,確實不合適在這種場合登車,再說了車廂里也坐不下。
凡事總要取捨......
李煜不曾對任何人表現出絲毫偏心。
各自謹守本分,才有秩序,他是後宅唯一的外力,言行皆要慎之又慎。
要不然,先賢怎會說治家如治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李煜這樣的人,民可治的,家又有何治不得呢?
隊尾還有百戶李順親自統領的一隊步卒吊在後面護送。
等進了通遠官市營寨,自然就安全了。
......
李煜出發時卡著時間,車隊和張輔成一行也就是前後腳抵達。
他們在橋面上相會,便各自寒暄。
雙方隨行的幾名護衛都散在橋頭兩端,沒過來湊熱鬧。
北面橋頭走過來的是李煜和他帶來的女眷,南面橋頭走過來的則是張輔成、郭汝誠和他們各自家中的女眷。
「下官參見張太守。」
張輔成阻止道,「誒,不必如此,今日不論官場,只講閒情雅致。」
「老夫仗著年歲,景昭與汝誠一般,稱我一聲張公就很好了。」
張輔成嘴角露著笑意,李煜便知這是他的本意,也就從了。
雙方各自穿著常服,瞧著張輔成還真是有幾分富家翁的意味。
「既如此,那景昭向張公問聲好。」
李煜這次問禮,動作便稍顯隨意了些。
雙方也是互相介紹著各自的髮妻和子女,這都是他們各自重要的家庭成員,也算是留個善緣。
李煜也是才知道,張太守還有個年方十二的小姑娘養在膝下。
他倒是一直沒怎麼打聽張太守子嗣的私密家事,今天也算是解了惑。
難怪張輔成有意提拔族侄張世安,女子難承家業,張世安被養在身邊,恐怕也是有幾分留待過繼的打算。
以後張輔成夫婦若是沒有老來得子的事發生,張世安大概就是他親自選定的官場遺產接班人......
郭汝誠這邊也是有個小娃娃,五歲稚童,男孩兒。
正被郭汝誠之妻,郭張氏抱在懷裡。
那郭張氏也是張輔成親自給他挑的良配。
原來他們兩個還是姻親呢!
李煜感慨道,「算算年歲,郭先生的孩子乾裕三年也才三歲啊......」
「造化弄人。」
郭汝誠無奈苦笑。
「這孩子以後怕是再看不到昔日的盛世繁華,不過再苦再難,也總該讀書識文,將來能懂些道理。」
「最近閒來無事,我就陪夫人在他耳邊念一念三字經。」
「念叨的多了,以後蒙學或許就輕鬆許多。」
「哦?」張輔成詫異道,「這倒是沒聽汝誠跟老夫提過。」
郭汝誠揮了揮袖,示意妻子抱著孩子去和兩家女眷去岸邊早就布置好的地方歇息。
那邊傘蓋、蒲團都備好了,點心茶水也正在擺放。
驅蟲藥也撒在了各處,淡淡的馨香味沖淡了河邊的幾分濕意。
而他們三人留在了橋面上,各自家眷在今天這個場合露個臉認識一下只是順便而為,正事還是要做的。
於是采青男女各安一方,各聊各的,互不打擾。
「張公海涵,這種小事學生確實是不適合在太守府掛在嘴邊。」
郭汝誠解釋完,就從欄杆邊上拿起三個馬扎,一字排開。
他回身朝橋頭的護衛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抱著魚竿和竹簍分別放在他們三人腳邊。
不久後,三人各自頂了一頂遮陽草帽,坐在橋邊垂釣,好似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