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琅倒是沒鬧出把鞋子跑掉的鬧劇。
恰恰相反,趙貞兒剛回了口信,他就穿著素樸的衣物,帶著幾大車禮品,轉道去治所衙門。
趙琅親自上手揪著耳朵,強押著趙鍾岳就再度往李府門前趕。
雖然趙鍾岳今天早上剛從那邊串過門。
畢竟本來兩座堡樓也沒離多遠。
「爹,你這火急火燎的幹嘛去?!」
「別管,跟著照做!當老子的還能害兒子不成?!」
趙琅根本顧不上跟趙鍾岳多解釋,只是讓他老老實實地跟著。
人生大事?
趙鍾岳第一反應是以為他爹把自己許給了哪家姑娘,給賣了。
他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然後就乖乖跟著走。
誰能想到這麼大陣仗,就是為了一句禮多人不怪。
......
「景昭,景昭!」
趙琅看見李煜的第一眼,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笑容甚至稱得上是猙獰,反正沒多好看,理智什麼的已經被丟乾淨了。
就連牙花子都露得一清二楚。
「外甥女婿啊,你就是我趙家的大恩人,我......我要給你磕頭,對!磕頭!」
「再造之恩都比不上你李家大恩大德!」
他越想越有理,送再多東西,那能換來前程嗎?
換不來的,知道嗎!因為這條路他真的走過!
每個發家的商賈都走過,然後他們才會發現,有錢屁用沒有!
有權才是真的爺!
他們手裡那點兒錢,也就勉強夠資格給人家當個擦腳布。
還得擦完就扔了的那種。
要不是此刻李煜離得近,趕忙上去拉著手臂攔了攔,他毫不懷疑趙琅真的會磕下去。
即便如此,趙琅的膝蓋也已經落地了。
『咚』的一聲,聲音脆亮。
李煜一時都在擔心,院子中間新鋪的青石磚,會被他用膝蓋骨給砸碎了。
當然,也可能只是趙琅的膝蓋骨要撞碎了。
反正都不是好消息。
他扯著趙琅的身子,給趙鍾岳使了使眼色。
「爹,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這不是讓明公難堪嗎!」
趙鍾岳連忙上來攙扶,同時責備提醒。
「對對對,我來不合適。」
趙琅連忙點頭,然後一巴掌拍在趙鍾岳的後腦勺。
「你來,還是得你自己來!」
「磕頭,不響不停!」
聽口吻,像是要見血的那種勁道。
李煜看著後面趙氏族人趕過來的大車,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昨兒個回來,私底下剛知會完,今天這就要正式登門拜謝。
「別,別別別!」
李煜勸阻道。
「舅父也知道我這是個什麼情況,鍾岳是個穩重的性子,不用他用誰?」
「且心安理得的收下,這求學之旅可不光是名頭上的。」
「你老人家得幫著鍾岳把手頭的雜事辦好,然後帶著束脩登門,可別耽擱了正事。」
「家裡都置辦好了,保管讓太守大人滿意!」
趙琅馬上笑著點頭。
「明天,明天我就把這混小子送過去。」
「治所積壓的雜事都有規程,照著去年的章程遵辦,准沒錯!」
啟梁山方方面面的吏員也早就磨合得差不多了,都是輕車熟路,趙鍾岳這號人物在不在都不打緊。
這時候再想找個人補缺,那實在是太容易了。
人們都擠破了頭想往上爬。
李煜看時機正好,也就轉身朝一旁侍女交代道。
「夏清,去庫房裡把我帶回來的字畫翻出來,裝盒帶上。」
「是,老爺。」
夏清矮身一福,喚著身邊的素秋往後院裡走。
李煜看出趙氏父子的困惑,隨即解釋道。
「本來是打算過兩天再交給鍾岳,不過既然明天就要去登門,倒不如今天就一併交給鍾岳。」
「這字畫是別人送的,據說是什麼太祖登山定鼎圖,想來該是真品。」
想拿出一幅張輔成看得上的字畫,那可不容易。
反正趙琅是拿不出來。
收集名人字畫,不是他趙氏那點兒家底能搜羅的。
現如今屍鬼橫行,那就更是稀罕物,找都沒地兒找。
也就劉牧野那樣的宗室出身,才有可能留著幾卷壓箱底的傳家寶。
本來是順水推舟的送給了李煜。
現在借花獻佛,也是他趙氏該有這份福德。
這正是所謂的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
.......
畫卷展開的那一刻,便是俗人也知道這是個寶貝。
「好!好東西啊!!」
趙琅顫抖著手,輕輕沾了沾落款印璽。
誰能想到,這平平無奇的一幅畫,落款上面卻蓋了一面傳國玉璽的大印?
這幅畫的價值根本不在於作畫之人的名氣,而是這尊孕著太祖龍氣的大印。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傳家寶,不傳之秘。
要不是屍鬼鬧的這一出,誰也不會知道劉牧野祖上手裡還藏了這麼一幅畫。
有這幅畫,李煜馬上就猜得到劉牧野祖上必是太祖親衛,那都不能是一般的義子。
「要不,景昭還是拿回去吧。」
「太貴重了,拿回去吧!」
趙琅戀戀不捨地看了看,咬了咬牙,連忙就把畫合上往回推。
東西太好了,甚至好過了頭。
好到單憑這上面的印記就夠買他趙氏一門的命,甚至還得倒欠七分。
這東西哪敢拿出去給別人看啊!
「舅父且放心收著。」
李煜又把畫推了回去。
「張太守一定不會拒絕,放心好了。」
「整個啟梁山翻遍了天,也再找不到比它更拿得出手的文禮,不用它,那鍾岳才是輕怠了太守師。」
如果說之前還有顧慮,那現在他肯定不會拒絕出自李煜手中的『贓物』。
今時不同往日。
李煜料定如今的張太守一定會收,哪怕那上面蓋著傳國玉璽的大印。
說不準,張輔成真的會很喜歡收藏這份孤品。
趙琅想了想,倒也覺得有理。
這麼個逆天改命的機會,拜師禮總不能透著股寒酸勁兒。
自家家中頂多是有幾幅縣令老爺的佳作,給太守大人提鞋都不配,根本拿不出手。
「那......那好吧。」
趙琅嘆了口氣。
「以後外甥女婿說往東,咱們趙氏絕不往西!」
「就是那池水裡的月亮,便是抽了老夫的筋也得給你撈上來!」
李煜輕笑道。
「水中月鏡中花,都是徒勞無功,我這人還是更實際一些。」
「不過舅父的心意,景昭是看到了的。」
「那就好,那就好!」
趙琅緩了口氣,也慢慢從狂喜中平復了些許。
今天他這麼一鬧,確實是有些莽撞了。
趙琅回頭指著車駕道。
「帶來的東西都給景昭留著,反正就是些茶葉、布匹什麼的,沒多貴重,算是一點心意。」
李煜看了看那滿滿當當的幾大車,可不會真以為這是所謂的『一點』。
怕是如今趙氏的大半家底都擺在他面前了。
「好,那我便收下了。」
李煜點點頭,招呼侍女池蘭道。
「通知下去,備宴,給舅父壓壓驚。」
人質、把柄,都備齊了,這一招釜底抽薪也就算大功告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