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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入局

2026-08-27 01:27:40 作者: 蝸享家

  六月初六,是個好寓意。

  河谷大營校場上站滿了人。

  「諸位,這一行,我李景昭便不能與諸位同往了。」

  李煜站在高台上,校場眾人的目光齊齊緊盯著他。

  啟梁衛六百旅賁精甲,除了清河關屯將許開陽、百戶鄭武昭一部,余者皆在此地列隊。

  便是百戶徐崇德、李松、李順、周巡麾下四部人馬。

  其中李松人還在撫遠縣,故此他這一支部從,李煜暫時打算撥入屯將許開陽麾下聽用。

  至於百戶李翼一部還駐紮在鎮北關,根本就沒回來。

  但此刻,這四百帶甲之士正默默聆聽著來自主將的許諾。




  「諸位過去安心守著城,這次舞台上的主角卻不是我等。」

  「蔡校尉督軍數千為主力,此行遼北將復,我等當助其一臂之力。」

  校場列隊者,過半都是東征營軍的老弟兄。

  李煜不需要解釋太多,只要跟他們講清楚,走這一遭是為了拉蔡校尉麾下的弟兄們一把,他們便願意伸出援助之手。

  其他李氏武官次子、撫遠李氏親族之類的人,對他們解釋都顯得多餘。

  家庭和家族的高度捆綁,註定了上刀山下火海,也就是族長的一句話。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但李煜讓他們知道因何而戰,為何而戰,也全然沒有害處就是了。

  對將台近前並列的三位百戶武官而言,『作壁上觀』四個大字湧入心頭。

  「順軍必勝!我軍必勝——!」

  不戰則不敗,不敗自當必勝。

  「出發!」

  

  李順帶部打頭,繞路直奔啟梁山南關,與正沿通遠石橋北進的蔡校尉人馬匯合。

  實打實的兩千大軍在官道上穿行。

  啟梁衛部眾有三十駕大車隨行,運輸甲衣。

  蔡校尉部則以三百輛獨輪小車為行軍核心,每伍一車,沿官道徐徐北進。

  「此軍氣勢正盛......毫無衰頹之意......」

  校尉蔡福安與其麾下四位營軍百戶及標營百戶張世安,看了看自家麻木挪步的老弟兄們。

  再看了看一旁雄赳赳氣昂昂的啟梁衛旅賁,一時不由感慨。

  「這才有我朝精兵氣象。」

  可不嘛,這就是李煜以營軍殘部為核心擴編的一支精銳嫡系,二者同源,當然跟蔡福安麾下的營軍殘部像的不能再像。

  差的只是精氣神......

  啟梁衛復家、復產,這才重新有了屍禍以後新一代良家子的氣貌。

  而蔡校尉手下曾經的良家子們,失家、失產,失去一切,剩下的不過就是一具熟練卻麻木的行屍走肉。

  這使得蔡福安等人瞧著總有一種往日重現的恍惚感。

  當帶甲千人在路上行軍,蔡福安也是稍稍找回了東征之時意氣風發的感覺。

  可惜,他未能真正得到眼前這支強援。

  『用作疑兵,真是可惜......』

  但這話也就心裡想想,蔡福安卻是萬萬不能說出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

  蔡福安不得不承認李景昭是有本事的。

  沿途果然如張太守所說,撫遠縣、汎河所城、清河關,一應城關皆有接應。

  就地而食的好處是他們只需要專心於趕路。

  一路心無旁騖,不被屍情所擾。

  這在之前是難以想像的。

  蔡福安甚至有功夫觀察官道兩旁來回奔波的巡檢司人馬。

  騎巡、步巡,前者像是正規軍,類似於曾經的驛卒,在城外郵鋪、官驛駐紮,負責官道巡察和維護。

  因為他們的存在,行軍半路蔡福安甚至能隨時隨地地過去討杯熱水喝。


  簡直......就像從前。

  後者嘛,蔡福安倒是覺得更像遊俠,也可能是緝捕盜賊的里長、亭長。

  區別只在於他們現在更擅長捕屍。

  第一次看著這些瘋子拉著捕網、鋼叉把屍鬼往囚車裡塞,蔡福安還想勸阻。

  後來見得多了,便有些見怪不怪。

  實際上因為屍舌不大好取,還是有不少人會選擇把腦袋切下來,掛在腰間趕路。

  又或是把頭髮打結,掛在長槍的槍纓位置,還不止一顆。

  扛槍行走間,屍鬼的腦袋像是一堆葫蘆在風中磕碰。

  老實說比起屍鬼,蔡福安有時候倒是覺得這些瘋子要更嚇人一些。

  跟他們錯身而過的時候,心裡都忍不住在想,他們會不會猛地抽刀砍過來。

  好在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

  一些巡檢司步巡看著大股官軍北上,甚至會主動讓開道路,駐足在田野中,眺望著他們一直消失在視野中。

  即便決心行進在滿是絕望的末路上,也難免會被象徵希望的一點微光所吸引。

  一面貪婪地望著,卻又決計不願接近,對自己矛盾又殘忍。

  ......

  沉默一直持續到汎河所城外的碼頭。

  「許屯將?!」

  「蔡校尉?!」

  二人紛紛訝然,喜不自禁。

  同行的百戶周巡雖然也是營軍出身,但確實不大起眼。

  也就屯將和校尉一級,同在孫總兵帳下聽用,才稱得上是熟面孔。

  至於百戶之間,不同的屯將、校尉麾下,就要生疏許多了。

  蔡、許二人相見的第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看到許屯將,我心裡就有底了!」

  蔡福安樂呵呵地拍了拍對方臂膀,以示親近。

  許開陽抱拳還禮,「蔡校尉,卑職奉命督船,前來接應貴部!」

  此言一出,霎時之間,那層朦朧的障壁阻隔就顯得如此清晰。

  蔡福安在重逢的驚喜中清醒,自嘲地笑了笑。

  「明白,也是該各奔前程啦。」

  東征已成泡影,人總是要活在當下。

  心裡陡然就泄了氣,蔡福安頓感這場本就註定的重逢變得索然無味。

  一方已經選擇擁抱新的生活,另一方卻還沉浸在昔日的落幕餘暉之中,不可自拔。

  此時也確實是沒什麼可敘舊的話能說得出口。

  他回身招了招手,冷聲道。

  「登船!」

  許開陽站在原處看了看,隨即毫不留戀地轉身,向一旁的護旗近衛道。

  「傳令揚帆,準備啟航!」

  與蔡福安一樣,重逢的喜悅只是泛起一瞬,隨即就散了。

  況且,拋去同營為伍的袍澤之情,雙方本來關係也不算多親近。

  甚至於楊校尉這邊和蔡校尉在孫總兵麾下還常是競爭對手的關係,不過那也都是舊事了,現在想想都覺得可笑。

  如今相逢一笑泯恩仇,也算是一樁好事了。

  許開陽號令船隊過清河關不停,直接把人送到了開原衛,清河南岸。

  這燙手的山芋,還是送到楊校尉手裡讓他頭疼。

  實際上作為啟梁衛四位百戶名義上的統帥,許開陽卻對面前甩過來的兵權興致缺缺。

  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接手李煜甩過來的那一百甲兵。

  雖說是臨時的,但也意味著入局的門票,再無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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