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那位膽大的漁夫就被人提到了李煜面前。
「呃......草民見過大人。」
「您是......李校尉?」
以前撫遠縣認識李煜長相的人確實不多。
但架不住他最近走動得頻繁,三天兩頭的來回跑,出入都是太守府高門......
百姓們很難不記住他,哪怕他只是一個需要向官府租借舟船的漁夫。
「是我。」
李煜的態度不冷不熱,透露著一副公事公辦的感覺。
「你去了瀋陽府,進了水寨,趙巡檢雖然跟我大致說了說,但我更想聽聽你的說法。」
「所以,你現在才被『請』到這裡。」
李煜向他說明了甲士上門找他的緣故。
漁夫明顯鬆了口氣,也就沒有方才那麼拘謹。
坦白講,他還以為官府為了控制恐慌蔓延之類的,要殺了他來著......
他倒是想逃,就是感覺逃不掉。
誰家好人『請』人,是派了一伍頂盔摜甲的精悍猛士?
哦,原來是李校尉的親隨啊,那沒事兒了。
漁夫不由慶幸,還好自己沒昏了頭,提前傷了和氣。
眾所周知,得罪了李景昭,遼北這片地界是不用再想混了。
官府的海捕文書一發,那你就等著去野外跟數不盡的屍鬼一塊兒當『野人』過日子去吧。
「大人您問,草民一定知無不言!」
他把姿態擺得很低。
但這也是理所應當的,在場任何人都不覺得奇怪。
李煜淡然道,「那就先說一說水寨的情況吧。」
「好的大人。」
漁夫舔了舔嘴角,回憶了片刻,然後才謹慎開口。
他怕說錯話,也怕惹得面前之人的不快。
其實所謂的膽大,更像是一場醉酒後的豪賭里不得不做的選擇。
他這人,好面兒!
「草民原本是想著水寨裡頭肯定清淨,過去躲一夜,然後第二天再回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們打的賭是去瀋陽城外看看情況,巡檢司的單子都是順道的,反正完不成也無所謂。」
「不過草民當然是不打算走過去,就在水寨里遠眺一眼,那也是看了。」
「反正他們也沒膽子過來驗證真假,就是沒想到......」
沒想到本該安全的廢棄水寨,反倒成了一座『屍巢』。
「大人您也知道,」他緩了緩才繼續道,「寨子上打著『順』旗那是再正常不過。」
「我就沒留神,雖然旗面破了點兒,也只當是以前落在這兒的,破一點也正常。」
「然後草民就划船順著水門進去了。」
「本來想著情況再差,裡面也不過是幾具『落水狗』漂進去而已。」
「不是草民自誇,船上放了一根魚叉,那些屍鬼泡水裡就是等死,我是一點兒不帶怕的。」
當然,前提是只有區區幾具。
但是營寨里的屍鬼數量兩個巴掌都數不完,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本來岸上甲屍再多,草民也能划船跑路,還想著多看兩眼來著。」
「不過......」
「不過什麼,」李煜蹙了蹙眉,催促道,「叫你來不是說評書的,別賣關子。」
「是,是!」
習慣性正想吹兩句牛皮的漁夫霎時清醒,縮了縮脖子。
「就是屁股後面突然『噗通』一聲濺起一大蓬浪花,潑水似的,把草民從頭到尾澆了個七七八八。」
當時他擦了擦臉上的水珠,然後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不是石頭,是寨子水門上面守著寨牆的兩個甲屍跳了下來。
然後不由呆愣片刻,等他回過神才開始慶幸,這倆鬼東西好懸沒砸到船上。
就那一身拖著屍鬼咕嚕冒泡往下沉的破爛甲衣,連屍帶甲少說百多斤重,從天而降,但凡擦著點邊兒,他腳底下的小漁船都得被砸個對穿。
死裡逃生,大腦一片空白,當時除了埋頭划槳那是什麼都顧不上了。
李煜篤定道,「然後你就頭也不回地划船跑了?」
「對對對,大人您實在是料事如神!」
這馬屁功夫連入門都算不上,李煜都懶得搭理。
「行了,退下去吧,這一單算你完成了,懸賞你自己去找巡檢司的站點領。」
如今家大業大,李煜也不吝嗇於這一絲小利。
而且這消息確實是有價值。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漁夫霎時喜笑顏開,等甲士引他出關,拿著蓋了印的懸賞單就立馬一溜煙躥了。
......
屏退護衛,只余李煜獨自思索。
首先可以明確一點,那些甲屍或許會聽令行事,但仔細一想,老實聽令又不大可能。
說它們聽令,是因為好歹還會站崗、巡邏什麼的。
當然,李煜對此仍然表示懷疑。
這漁夫以前不過就是個瀋陽農戶,連軍戶都不是,他能懂個什麼軍伍。
也可能是營兵生前多年操練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營兵嘛,是一輩子刀尖舔血的職業兵,以此為生,以此為榮。
死了還留點兒執念也不奇怪,說不定有農戶變成屍鬼也還想著繼續用鋤頭翻地。
就連屍化的武僧還會舞棍花呢!
李煜覺著倒也沒什麼不可能。
甚至於這些甲屍哪怕還保留一定的結陣本能,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從漁夫所說的墜水情況來看,它們好在還是不大聰明,而且也不夠聽話。
遇到活人,選擇擅離崗位,一躍而下。
沒有堅守崗位,在軍中就是不聽話的表現。
當然了,可能是指揮者同樣不大聰明。
或許它根本分不清持刀和持弓甲屍的區別,可能就沒有那個概念。
所以出於本能,甲屍想靠近目標,似乎也只有跳下去這一條路了。
單就設防來說,漏洞百出,缺乏章法。
不過話說回來,李煜想了想,似乎也沒什麼弓弩能跟著屍鬼之軀一起在外風吹日曬兩年以後還能照常使用。
開弓可是個技術活。
即便退一萬步講,哪怕有甲屍還會開弓,弓臂在冬天早就該凍裂,根本留存不下來。
這意味著遠程手段全部報廢,甲屍最多也就扔幾塊石頭,或者把手裡的破銅爛鐵丟出來砸人。
這樣來看,水寨里的甲屍反倒是沒太大威脅。
甚至因為披著甲,甲屍行動起來比正常屍鬼還要遲緩。
即便惹不起也跑得過。
經過李煜的評估,這支守寨屍軍大概屬於可以打,而且應該打的贏,但是又顯得沒必要招惹的程度。
畢竟屍鬼又不會掉裝備,就它們身上那點兒破銅爛鐵,李煜現在是真瞧不上。
但是放著不管,似乎也說不過去。
再一個,就是好奇心作祟了。
本著有難一起扛的原則,而且當下最精銳的就數太守府那一百標營甲兵,所以李煜也沒把消息藏著捂著。
他大大方方地把消息透露到了郭汝誠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