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戰艦逆流而上,開了足足六十里。
四門火炮的炮火轟鳴了一輪又一輪。
最後兩艘船轉舵貼近右岸,甩脫左岸屍群,遺憾脫離戰場,隨後向清河關徐徐而去。
不是他們腳下的遼水不夠長,也不是岸上屍鬼追不動。
而是船槳劃不動了。
......
「呼——!哈——!」
這是出發時船夫們划槳喊的號子,整齊響亮。
「呼......哈......」
這是撤離時,船夫們有氣無力喊的號子。
......
等這一趟六十里路全速前進,一口氣劃下來,艙室內的船夫一個個氣喘吁吁。
即便是兩班倒的接力而行,人也實在是頂不住了。
就連岸上的屍鬼都奔跑不起來了。
那些腳步踉蹌的屍鬼,一部分是被船上投石器拋射的石子給禍害的。
還有一部分屍鬼是被倒下的同類所絆倒,歪著腳,沒跑幾步腳掌就變形倒地了。
百戶李松庭倚在船尾,抬手對著遠處岸上的黑影遮了遮,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所剩不多了......」
數量最多的時候,岸上追船而動的屍鬼極多。
當時李松庭伸直胳膊舉起一面圓盾擋在面前都擋不全它們的身影。
當船上火炮開始轟鳴,清除效率是喜人的,但屍鬼的匯集速度也是不遑多讓。
所幸這片地界一共就只有鎮西堡周邊的幾千具屍鬼,故而其數終有窮盡。
這招『拖刀計』,炮轟數十輪,屍鬼像割麥子一樣一茬又一茬的倒下。
李松庭預測至少轟碎了一千具屍鬼,間接致殘的至少倍之,生死不知,但至少是斷胳膊少腿的程度。
誰讓屍群在岸上追行的過程中,總是被迫聚得特別密集呢。
再加上船上投石器不斷地消耗,他們這一趟折騰,沿途最少打死打殘三四千具屍鬼。
這裡的殘,指的是屍鬼再也無力奔行,受損的肢體只能用來爬或是走。
可能還有幾百具屍鬼,被同類擠進遼水,水浪卷了又卷,便沖走沒了蹤影。
前後相加,他們理論上已經是清理了岸上七成乃至八成的屍鬼,大多是早先漂下來的『昌圖屍』。
現在岸上剩下的,大多該是困在鎮西堡里的『本地屍』了。
這一日,血水染紅了遼河西岸,濃厚的血腥味和屍鬼獨有的臭味混雜在一起,伴著南風不斷北飄。
甚至追上了那兩艘尚未歸港的鬥艦,船上士卒不由蹙眉。
「這味道腥臭得很,真是難聞!」
......
這段日子,待在啟梁山的李煜相繼等來了三四個消息。
第一個是好消息,乾裕五年的秋天到了,秋收即將拉開序幕。
這一次的秋收規模更大,將不再局限於啟梁山內。
而今年雨水雖然下得不算頻繁,但大體還是能夠確保豐收的水平。
主要是因為遼北諸衛軍民春時在各衛開墾的田地,往往都是城外眾人眼中昔日的上田、中田,鮮有貧瘠乾旱的下田。
人少地多,挑揀的餘地就很大。
這些田地本身要麼是通河渠,要麼是地下有暗井,有的乾脆就是在一條主支分流的小河邊上開墾出來的。
有官兵扼守遼北諸衛河道上游的邊牆烽燧和關隘,更是往水裡下索道攔江,真有屍鬼想順著那幾條大河漂進來,也實在是很罕見的個例。
況且遼東屍禍至今已經兩年有餘,別說那些日常出行都要持兵護身的軍戶,就是僥倖存活下來的民戶,甚至是婦人,心底都知道該怎麼甩脫或是殺死屍鬼。
野外成規模的小屍群有巡道的官兵會處置,所以真正能到百姓眼前的,最多也就那麼零散的一兩具『漏網之魚』。
當然,前提還是不要和官兵駐防的城池和屯堡離開太遠。
平時出城務農的路上,往往最少有三五個鄉人結伴,人多的時候甚至有數十人為伍。
除了必要的農具,他們往往還要帶上一兩根草叉、每人一根投石索、隨身三五個官府發的陶丸或是隨手撿的石子。
條件好的人還會備一張獵弓或是手弩,再帶一個箭壺,大多時候裡面裝不滿,只有五六根羽箭,但是在其他人的幫襯下一起防身是夠用了。
還有些人會帶上幾根頭部包鐵的木柄錘掛在腰上,這東西簡單有效。
被草叉頂住的屍鬼,往往就要靠錘頭來給它『開瓢』。
男子耕田時,便由家中老弱跟在身旁放哨瞭望,時刻警惕。
而且百姓們往田壟邊上搭的籬笆牆、挖的蹄坑,也都是一道還算堪用的簡陋防線。
這一切動作,保證了遼北新糧不絕。
......
第二個還是好消息,遼水一行,乾裕五年式步炮經過了水師百戶李松庭的帶隊檢驗,證明了它是個可用的依仗,在船上打得過也逃得掉。
鑄造那八門銅炮的心血和耗費都沒白費。
至於步戰和守城......還是算了吧。
本來遊蕩過來的零星屍鬼還自己散在四野無法聚集,靜待騎巡、步巡們日常清理。
可要是有人突然在城上一炮轟出去,反倒是聚屍為眾,自取滅亡。
也虧得啟梁山河谷地形三面環山,火炮轟鳴聲才傳不出去。
不然,李煜當初連個試炮的地方都不好找。
......
第三個消息不好不壞,鎮北關諸部逐漸分崩離析。
不少人都在往李煜這邊積極地找門路,走關係。
......
這第四個消息,才和橫跨二百里草原,驅馬百餘匹,往廣寧邊牆去的李勝一行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