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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 其罪於誰

2026-10-16 14:15:53 作者: 蝸享家

  「景昭,你的意思呢?」

  「你......不是營兵,對吧?」

  台上李業宣不顧旁人,只是看著站在人群最當先的李煜說道。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硬是穿過台下尚未停息的嘈雜請願聲,傳入李煜耳中。

  『我嗎?』

  李煜心中想著,抬頭看向對方,看向台上那張昔日難以近前細瞧的硬朗面孔。

  老族長,臉上帶著幾道淺淡劃痕,或許來自於很早以前的錦州戰事。

  這是個站在幽州權勢頂峰的大人物。

  此刻,卻來問他的心思。

  這......大概就是父親和外祖一生所求而不得的東西吧......

  這種體會,確實不算差。

  他抱拳答道,「景昭雖不是營軍出身,但今日公事,亦非營軍之事,更非國事,實乃族事、家事!」

  「既是族事、家事,如何處置,需由諸位長者議定,景昭歲淺,不敢置喙,更不該越俎代庖。」

  台上李業宣點點頭,一番淺短交談,算是明白了李景昭的意圖。

  他也算是真正放下了戒心。

  其實,眼下為昔日東征之事定性簡單。

  最難確定的,是李煜這個領頭羊,會不會從中作梗。

  若是借題發揮,這事光靠一張嘴,也就講不清,理不順,全是白費功夫。

  到時架在台上,反倒落了下乘。

  

  李煜開口自己封死了後手,便是示之以誠。

  起碼在這次錦州之行中,他要讓台上的族老們知悉,自己無意與宗族割裂。

  ......

  李業宣與李煜對話雖然不過寥寥幾句,但台下眾人也隨之噤聲,不敢打擾。

  李煜此後一本正經地答話,也讓一些本來叫得最歡的人,按下了心思,不敢再觸碰紅線。

  李煜用行動再一次向族老們證明了,他在這幫李氏子弟心中的權威。

  當眾得了答覆,老族長李業宣也不再言語,默默退回座位,坐了下去。

  此時一直坐在首位的那位族老,拄著拐杖,在家將攙扶下走上台前。

  他身子瘦弱,白髮蒼蒼,好似風一卷就要飄走似的。

  瘦弱的不像是衣食無憂的大族長者,反倒像個清貧修行之士。

  但越是這樣自守自持的長者,台下李氏子弟越是不敢直視。

  他們或許不認識這位長者。

  但台上那道瘦弱的單薄身形,已然在眾人眼中裹挾著幽州李氏宗族傳承兩百年的赫赫聲威。

  他,作為台上族老首位,甚至比老族長李業宣更能代表李氏大支的話語權。

  其人光是站在眼前,就喚醒了宗族自幼根植在眾人心中的絕對權威。

  稱得上一句『定海神針』。

  「老朽,李遠山。」

  寂然無聲的祠堂院落中,只迴蕩著他蒼老的嗓音。

  「憑功績選入族老之列,爾來......可能二十餘載,人老了,腦子就糊塗,其實也記不清了......」

  老者抬手點著自己的腦袋,嘴上自嘲笑了笑,同時輕輕搖頭。

  看著就是一副要和小輩們嘮叨家常的和藹模樣。

  他對台下子弟討公道的做法,好似談不上氣憤。

  大概是這樣的場面,在他這漫長的一生當中,還算不上多大的一道坎兒。

  他上過朝堂,見識過公卿大臣們不見硝煙的廝鬥。

  也上過戰場,領著李氏子弟在軍中殺敵,試圖搏他個萬世功名。

  常人該碰上的,不該碰上的大小諸事。

  只要活得更久,便也都聽過見過了。

  當然,如今這場屍疫還是個例外。

  ......

  「東征之事,如今老朽可以跟你們掏了底子的講,反正三年了,朝廷也顧不上咱們。」

  「有些話,講與不講,也就沒什麼區別。」


  李遠山只是緩緩訴說著。

  台下眾人靜聽聆訓,只有一致的安靜。

  「非要說起,得從先帝,也就是順安帝大行,當今新帝登基開始。」

  「我大順朝第十六帝登基,朝堂背後之糾葛,便是老朽在廟堂之外也知之不深。」

  「不過洛京之事,向來也很難波及到我們這樣的邊疆之地。」

  先帝皇子血脈駁雜,瞳有異色,便是想勾搭將門起兵,也苦於無人回應。

  只能鬱鬱而終。

  這是人所共知的版本,但明眼人都知道,這裡面一定沒那麼簡單,當是有過刪減美化。

  但成王敗寇,誰又在乎昔日真相呢?

  反倒對於當今新帝繼位,幽州李氏也是樂見其成。

  畢竟主支弱,則枝幹強。

  至於男女繼位之別,反正歷朝歷代早有先河,況且,這次御座上的人,還是姓劉。

  只要是劉姓為帝,就稱不得篡位。

  相應的,這位新帝繼位以後,再無人敢言後宮之事。

  便是外戚之首的大司馬趙權和太后趙娥,亦是諱莫如深。

  女帝納夫,唯恐有代漢之憂。

  或許將來新帝從一眾宗親王侯當中立嗣傳位,才是劉順基業唯一的傳續正途。

  可能也是因此,各地劉姓王侯反而出奇地沉默,雖然不好支持,但也談不上反對。

  畢竟有那一線機會釣著。

  偶爾有宗室上書,也是雷聲大雨點小,都是表面功夫。

  可以說皇宮裡出於朝堂內外各方利益考量,除了宮女和太監,任何一個胯下帶把的,都近不了新帝身邊十步。

  尤其是代表劉姓宗室的九卿宗正盯得最緊,仗著年紀大,早不人事,恨不得賴在皇宮裡,親自頂了新帝身邊起居舍人的差事。

  便是司馬趙權,新帝母族外戚,也從不敢私下覲見,唯恐落人話柄。

  ......

  李遠山繼續道,「新帝繼位,欲要坐穩江山,便得依仗我等將門開疆拓土。」

  「孝期三年禁兵之後,恰逢倭亂,朝廷苦江南稅賦久矣,遂有東征、南討並舉。」

  他頓了頓身子,低頭向台下眾人問道,「沉寂三載,這場期盼已久的大戰,你們說,我李氏能錯過嗎?」

  「不能!」

  被李遠山看了又看的李煜,只得抱拳應答。

  「我等武官建功立業,唯有沙場與人爭鋒!」

  「阿諛奉承不過一代天子一朝臣,歪門邪路不過三代而衰!」

  「唯有......血火淬鍊,可取真金,傳後百代!」

  「不錯。」台上李遠山欣慰地點點頭,又接著道。

  「若是此等戰事朝廷竟然用不了我李氏將門,那你們說,幽州還是朝廷的幽州嗎?」

  「難不成,便是我李氏的幽州了?」

  「那這朝廷是該討倭,還是先討李?」

  一連兩問,將天下大事砸在了台下這些一貫只曉得舞刀弄槍的愣頭青頭上,一個個便啞口無言。

  如此看來,好像這場東征從頭到尾就是他們李氏各支苦等已久的奮起良機。

  台上李遠山隨之為這場東征下了個定論,「這便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你們說,其罪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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