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李氏的一支族裔,一直留在揚州照應家族的田畝。
私下裡,李氏家族靠著揚州和幽州的南北物產之差,熟門熟路的做些糧食皮毛的通商買賣。
而這次族中興師動眾的召集族人。
因為揚州的李氏族人傳回了消息,是有關倭人侵海的詳細內容。
與信件一同北逃的,還有一批倖存的族人。
......
一月前。
先是李氏家族留在揚州的族人放飛信鴿北歸,為北方的族人預警。
初時,族老們還將信將疑的。
因為信里是這麼寫的,內容浮誇的有些讓人難以置信。
......
「自乾裕二年冬以來,倭人不斷跨海登岸,擄掠地方,然侄兒觀其人員組成卻極為雜亂。」
大多倭人的隊伍並不具備攻城能力,在他們打劫搶掠的隊伍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與其說他們是來大順搶劫發財的,反倒更像是拖家帶口逃難過來的流寇。
「侄兒遣人查看,家中親卒外出偵探,擄來數個倭人。」
將門李氏分派到揚州的家僕,說白了就是沒披甲,未持兵刃的精兵。
這些各家好生豢養的沙場老卒,單對單本就無懼身材矮小的倭兵,更何況是一群抱團取暖的倭人流民。
抓幾個倭寇之中落單的老幼婦孺了,區區小事耳。
「海商汪家多通倭語,侄兒遣人尋來了其家中商船的一二領隊,對倭人多加拷問。」
字跡到了這裡,墨跡濃厚了許多,恐怕寫信的人對接下來的內容也有些不敢置信。
但不管如何,他還是記錄了下來,這就是倭人口中的真相。
「親卒們俘獲倭人共計四人,兩男一女一幼。」
「私刑之下,四人盡數招供。」
靠著海商汪家精通倭語的翻譯,這位李煜的族兄,從倭人口中得知了讓人為之膽寒的真相。
「東瀛有疫,染者泣血,必死無疑......」
在倭人口中,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東瀛民間就爆發了莫名的瘟疫。
瘟疫本不稀奇,剛剛結束戰國亂世的東瀛,自然有他們的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去應對瘟疫。
初時,在醫師們確認醫治無效後,為了斷絕傳染。
從物理上斬斷瘟疫傳播的渠道。
封鎖地方,出入者殺無赦。
成為了德川幕府唯一行之有效的應對方案。
統治東瀛的德川幕府,派出麾下歷年積蓄的大批精銳赤備武士,去疫區外圍彈壓衝擊隔離圈的『暴亂』賤民。
「死後復生,食人飲血。」
「刀劍加身不知傷痛,腰斬而斷仍欲撲食......」
「被攜疫者殺之,皆染疫屍變,無一例外。」
結果......
這些集東瀛全國之力才匯聚積攢起來的赤備精銳之師,自幼磨鍊殺人技藝的東瀛武士集團,盡數淪為了那些『暴民』的口糧。
直到德川幕府所在之京都,被屍化的赤備精銳侵襲,整座城市徹底淪陷屍海。
所有人才明白,那些染疫後死而復生的『人』已經算不上是暴民,它們就只是單純嗜血的不死怪物。
很快......
失去了最高統治者的東瀛,再次陷入比戰國亂世還要秩序崩壞的境地,局面惡化的一發不可收拾。
東瀛國內的陸地交通徹底被遊蕩的屍群阻斷,各地大名僅剩水路還能聯絡到一些倖存者。
東瀛很多城池外面都被那些怪物占據,城牆外的城下町,已經淪為人間地獄。
困守孤城的活人,即使憑藉險峻的城牆勉強守住了屍群的圍攻。
卻發現城外耕地遍布危機,如今他們連耕種都無處可種。
城外屍群也越聚越多,恐怕等到城內存糧吃完的那一天,便是滿城活人的死期了。
最後經過商議,倖存的大名和武家們決定棄國......
相當一部分東瀛大名和武家家主們,他們寧願來到大順成為流寇,也不願意再面對東瀛國內那無窮無盡的屍海。
「倭人之家主認定大勢已去,繼續留在島內不過是等死而已。」
「他們攜家帶口,乘船而來......」
他們聚集城中活人,不分男女老幼,一概分發武器。
死傷無數後,終於衝破重圍,殺入了早已淪陷的港口,乘船西逃。
「據聞......」
此處的筆墨已經洇透了信紙,寫信之人想必內心極為煎熬,這才遲遲不敢下筆。
「若此為真,侄兒恐怕疫情已經隨倭人西渡而傳入江南。」
「在揚州和徐州的鄉野民間,近月來已經有不少殭屍、詐屍的傳聞出現。」
「偏遠山村遭山匪滅門之事也愈發頻繁。」
「侄兒懷疑......殺人者,並非區區山匪。」
「東瀛滅國之疫,或已傳入大順江南之地。」
......
這封家信雖然簡短,但是通篇沒有任何廢話。
字跡清晰有力,也不像是孩童的惡作劇。
族老們覺得,沒有族人敢對他們這些老頭子開這種天大的玩笑話。
但是幾位老人也沒敢直接相信如此誇張的真相。
他們派人去聯絡南方的族人,希望他們能早日確認真相。
......
可是隨著幽州東征大軍的了無音訊,族老們不得不做起了最壞的打算。
因為,如果這件事是真的......
那麼幽州牧劉安統帥的三萬東征大軍之所以失聯,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侵犯高麗的,正是自東瀛島國西渡而來的一部分倭人。
倭人渡海至高麗,要比他們抵達大順江南要還快上許多時日。
如果此惡疫真的隨倭人一併傳播至高麗,瘟疫大規模爆發的時間一定會比江南更早。
那麼區區東征的三萬大軍,又如何能敵的過高麗境內百萬之屍?!
如今一切似乎都能被串聯了起來。
......
於是幽州李氏才有了這場聲勢浩大的族會。
這也解釋了李氏主家擔任錦州太守的族人,私自通過權力戒嚴錦州城防的行為。
他們並不是在防範什麼所謂的北虜細作,那只是為了應付大順朝廷的藉口。
他們真正在做的,實際是在徹查城中的染疫之人。
如果沒有最好,若是真有人染疫,也能排除風險,順便可以通過染疫之人的死狀去驗證信中所言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