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裡面四人求生,外面也是熱火朝天。
做事都得有兩手準備。
把希望全寄托在入坊的李松四人身上,就這麼在坊外乾等著,也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李煜,從不賭命。
他還得做點兒別的什麼後手準備。
「張百戶,這南坊共計有多少丁口?」
為了以防萬一,李煜再次確認。
張承志面色不變,肯定的答覆道。
「縣內三坊兩市,除衙前坊戶少,其餘四處皆是三百戶上下。」
多一點的可能近四百戶,少些的,也能有個接近三百戶。
「這南坊丁口還是算少的,共計三百多戶人家,丁口......不好說。」
他是個百戶武官,又不是縣裡的戶籍小吏。
哪兒會注意這些?
他該管的也就他名下的百餘軍戶。
勉強估算了一下,張承志才給出個大概範圍。
「坊內原本,應是在千人到千五百人左右。」
事實上,因為那天從南門進城避災的百姓,多就近棲身於南坊。
南坊內的丁口,要比往日更盛。
李煜點頭。
「這麼說來,若情勢嚴峻,僅這南坊,就有不下千頭屍鬼?」
張承志猶疑,卻又肯定道,「正是!」
不過,他還是多解釋了幾句。
「大人,其實坊內並不會真有那麼許多。」
「不少百姓還是機靈的,他們藏身於頂,即使是這南坊之內,也還未全坊盡喪。」
......
與此同時,南坊內。
「有人?」
李松瞧著爬上牆頭的張芻面色古怪,不由得發問。
張芻從梯子上跳了下來。
梯子好找,這東西是家家修補屋頂所必需。
自己簡單做一架都可以,其實也是能用就成,不算難。
這家的梯子,就是一根長木上插了十幾根短木。
一看便是為了省錢,糊弄著自己使的傢伙什兒。
這破梯子,就跟一根爬杆兒都沒區別。
無非就是上面多了點兒腳踏,抓手......
不過他們也沒有挑剔的餘地。
張芻小心爬了下來,有些不解道。
「隔壁院子也是有些屍塊,跟此院情景,倒是頗為相似。」
「而且......一樣無頭!」
其餘三人面面相覷,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評說。
李松道,「不管如何,先翻過去。」
他們這一行人,起碼得湊出來兩架『梯子』,才好在這坊內來去自如。
至於碎屍現場什麼的。
只要不是屍鬼,也不是不能接受。
起碼這些殘骸沒法子威脅到他們的安全。
不多時,他們又從這處院子搜出一個正經的梯子,這可比那根爬杆兒要用的順手多了。
民宅院牆,實際上大部分也就是高過頭頂的程度。
翻著方便,也快。
只是偶爾還得走別人家的房頂穿行。
這就走的讓人心驚膽跳的多。
要是掉下去,就算陰暗角落裡沒個屍鬼埋伏,那也得摔個夠嗆。
四人動作迅捷地穿行在坊內的小巷與庭院之間。
有了合適的工具,他們便如游魚得水,不再受限於一堵堵高牆。
又翻過一處院牆,四人緊貼著冰冷的後牆,魚貫而出。
「等等!」
走在最前的張芻,繞出屋角的瞬間,身形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手,掌心向後,示意眾人止步。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竄上天靈蓋。
李松心頭一沉,壓低聲音,話語如利箭般射出。
「有屍鬼?」
「不……不是……」
要是屍鬼,反而還簡單些。
他早就掄著八棱錘砸爆它的狗頭。
張芻的聲音有些乾澀,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在強行咽下涌到喉頭的驚駭。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院子正中央,仿佛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沒屍鬼。」
「但……院子的布置,很不對勁!」
能讓一個沙場老卒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東西,絕非尋常。
李松、李川與李望棟三人心懷警惕,依次從屋後探出身子。
當他們的視線順著張芻的指引望去時,三人仿佛被扼住了呼吸,齊齊倒抽一口冰冷的涼氣。
「嘶——」
院子一側,立著一棵老槐樹。
院子裡還有幾個平平無奇的小土包,不知為何。
但見那棵枝葉還算繁茂的老槐樹上,竟如掛燈籠一般,用麻繩吊著七八顆人頭!
瞧那泣血面貌,皆是屍鬼的腦袋。
每當有風嗚咽吹過。
它們便在空中輕輕搖晃,髮絲糾纏,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人頭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做出此種行徑的人?
不過這場景,在當下時局,也是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李川不由得口中喃喃,「這……這是圖的什麼?」
別的先不談,布置這場景的人,心理怕是根本就不正常。
這絕非屍鬼所為!
就在這時,正對著他們的那間屋舍,房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推開了一道縫。
一個身材消瘦的漢子,拿著一把平平無奇的斧頭,面色古井無波的從屋中走了出來。
他面色麻木,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屍走肉,身上卻散發著一股生人勿擾的感覺。
李松上前一步,抬手指向一旁的人首樹,沉聲喝問。
「你是何人?」
「此皆你所為?!」
王二聞聲,緩緩轉過頭。
他順著李鬆手指的方向瞧去,看見是那棵自家的槐樹,沉默著點了點頭。
其實,他多日祭奠攢下的屍鬼頭顱,又何止僅樹上垂著的七八個?
一些放臭了的,又或是被他不小心劈的不成形狀的屍鬼腦袋,都埋在了槐樹根下。
槐樹是陰樹。
現今,似是成了他祭奠亡者的祭台?
王二家裡之所以種有槐樹,還是為了錢。
當家中足夠貧窮的時候,什麼所謂『陰樹不入陽宅』的話,自然是沒人信的。
每年有了這槐花,便可去郎中那裡多賣上些許銀錢,何樂而不為?
可到了如今,王二難免把血親之喪,遷怪到了槐樹身上。
卻又因這槐樹,承載著頗多記憶,不舍伐之。
只能是這麼一邊用屍鬼肥土,又一邊作踐著這棵招魂陰樹。
王二張開嘴想說話,動靜卻把對面四人嚇了一跳。
「嗬——」
「咳咳——」
好在,他只是久不說話,有些口舌不利。
「這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