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像頭野驢，抓都抓不住。
五月，土地吸飽了消融的雪水，變得松鬆軟軟，遠遠看著就像泛著深褐色的油光。
天氣回暖春耕已經完全開展，整個公社都陷入忙碌。
靠山屯~
壯實的牛馬套著犁，脖間的銅鈴叮鈴咣啷響，穩穩的翻著土。
遠處的平地上一台拖拉機冒著黑煙同樣在翻著地。
李根生正和趙滿倉站在地頭抽菸。
趙滿倉連續咂了幾口，扔掉煙屁股長長的吐出口氣。
「根生，這次多虧了江林這小子，不然為這拖拉機咱們不得和那幫狗日的好好爭鬥一場？」
李根生臉上帶著得意。
「我去賈主任辦公室的時候還沒開口，人家就把條子給了我，還有不少油料，嘿~又省了一筆錢。」
「聽說賈主任最近臉上一直掛著笑，見誰都先笑三分。」
「那當然，他媳婦懷上了可不得意些，逢人就說要有兒子了！」
「江林這次可出大名了，能蓄人香火那得積多大德！」
江林確實出了大名，當初梁大頭的影響力有限，這次可是換了公社主任，而且人家還不遺餘力的宣傳。
畢竟能生孩子不僅證明了自己能力，更證明自己的能力。
這會兒江林正在醫務室接待大老遠過來求醫的病人。
「大哥，大姐，真不行，我這只能給附近三個屯的社員看診，你們其他公社的人我真不能看！」
「江醫生，我求你了，我今年都快四十了，土都埋在了腰上，沒個後我死不瞑目啊！」
說著就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旁邊的女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江林掃了眼醫務室里的人，滿臉的為難，這要是傳出去自己以後就別想悠哉了。
就在江林為難的時候，秦柔走了進來。
「柔柔你大著肚子呢，過來幹什麼？」
秦柔這會兒已經逐漸顯懷，小腹微微鼓了起來。
「正在外邊遛彎呢，聽到你這邊吵吵嚷嚷的就進來看看，怎麼這是？」
肖紅湊過去把事情說了一遍，
秦柔很了解自己男人的脾性，這人一直都是疲懶性子，怎麼輕鬆怎麼來，再者病人哪有看的完的？
不過看著跪在地上死活不起來的夫妻倆秦柔又有些不忍。
尤其是肚子大了起來後，她對於肚子裡的小生命有了別樣的情愫。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讓她對於母親這個詞慢慢的有了新的認識。
所以對渴求孩子的女人最是心軟。
沉吟片刻後：「你怎麼想的？」
江林很是為難，要是沒這麼多人圍著他看也就看了，給病人安頓一聲保密就行。
可現在......
見江林為難秦柔柔聲道：「外屯的人除了求上門看不育不孕，其他病就不看了，讓他們去公社衛生院和縣裡看」
江林想了想這倒是辦法，畢竟不育不孕的人沒有那麼多，負擔也輕一些。
「好，就按你說的辦！」
江林對著圍在醫務室的人喊道：「都聽見了吧？除了不育不孕的都回去！」
江林喊完，一屋子人誰都沒走。
甘~這會兒農藥少，化肥用的遠比後世少，怎麼還有這麼多人懷不上？
突然江林指著一個看起來有五十來歲的婦女：「大娘，你湊什麼熱鬧？」
「我也想要個孩子！」
這下不僅江林，醫務室所有的人大都眼神怪異的看向這位大娘。
「大娘別鬧！」
「我說的是真的，我生完第一個孩子後就懷不上了，這不想請你給看看能不能再生一個。」
「生什麼生，不要命了？趕緊回去，瞎胡鬧！」
江林無語了，你個拉閘斷水的瞎湊什麼熱鬧！
轟出去無關人員，江林看著擠在屋裡的十來個人，頭有些大。
「排隊！一個個的來，夫妻都來的一起排！」
江林坐在桌後深深吸了口氣，看吧，就當給自己那些孩子積德了。
從上午到下午，江林一直都在醫務室坐診。
直到傍晚的時候，江林看著最後一名病人吐了口濁氣伸了個懶腰。
「你一個人來得？那個屯的？」
「就我一個，二道河子的。」
聽到是自己負責的屯子，江林態度好了許多。
「別害羞，前面的病人你也看到了，不會讓你感到難堪的。」
「我知道。」
「伸手，我給你先把把脈。」
江林搭了會兒脈後，精神力也掃了一下。
「你身體很好，問題看起來出現在你丈夫身上。」
「我知道。」
江林一臉的納悶：「那你怎麼不帶他過來？」
「他不過來！」
「合著你在這兒逗我玩呢？」
「不不，不是，我男人他是天閹。」
「......」
天閹江林自然知道，簡單說就是天生的太監，生理髮育不完全，這個根本沒得治。
所以對面這個女人自從結婚後就開始守活寡了？
江林不禁有些同情這位，看年齡也不小了，差不多三十歲左右，長得倒也清秀，底盤也不小。
就算20歲結婚那也是十年吶~
十年之癢，那不是癢中癢？不知道這位怎麼堅持下來的，江林就有些好奇。
「那你怎麼不離婚？」
女人低著頭不說話。
江林見狀嘆了口氣：「這種情況恕我無能為力！」
女人猛的抬起頭看著江林：「不，你可以！」
江林眉頭蹙起：「你腦子沒事吧？我說了沒辦法。」
女人直直盯著江林，眼神莫名。
江林渾身一震，想到一種可能。
「你該不會想借......」
女人聞言用力點了下頭。
江林感覺舌頭有些發直：「大姐，別開玩笑了！你還是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貧僧…呸！我這看不了。」
「江醫生，你就幫幫我吧，這事我男人點過頭的。」
嗯？這都行？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和我家不是一個屯，而且你又是知青，如果了有了孩子會少很多麻煩。」
江林一想這女人說的沒錯，如果是本地人說不準以後沒事就上門，而且孩子大了知道自己親生父親另有其人說不準就要當多爾袞。
「這事也不是沒辦法解決，不一定非得找我。」
女人糾結了半天才開口。
「我男人說既然是借種那就借好的，你長的高長的俊，有文化有本事，和你生的孩子絕對錯不了。
而且...我以前也見過你，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
說完臉上一紅，把頭埋在胸口不說話了。
江林摸了摸臉，說實話心裡確是有那麼些得意。
不過，這事他真做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