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局胡同21號,在京城那是鼎鼎大名!
官方名稱第三看守所,俗稱「炮局」。
不管你是老兵、頑主,是打架鬥毆、街頭鬧事又或者小偷小摸。
也不管你是鎮西單還是鎮東單,敢犯事就抓。
抓到了一律送炮局,你丫真敢進來說一句「鎮炮局」別人都得豎個大拇指,說一聲牛逼。
但後果……
江林坐著偏三輪到了鐵門外。
看著青磚圍牆和上面密密麻麻的鐵絲網,還有碉堡式崗樓,江林算是開了眼。
以前總是聽說,還沒真正來過這裡,這次算是漲了見識。
念書的時候打架,因為年齡小頂多被派出所口頭教育一番,臨走的時候總會被公安們嚇唬一句。
「再敢打架就把你們送炮局!」
這次是真的送來了!
這地方看著很有些年頭,畢竟僅作為監獄已經使用了半個多世紀。
看著就有股子壓迫感和陰森感。
謝二狗,也就是那個痞氣青年,扛著江林的被褥,提著網兜從偏三輪上下來。
規規矩矩的跟在江林身後,對這裡他倒是不陌生。
簽字,搜身,檢查隨身物品。
炮局裡倒是有被褥,但那味道沒人樂意用,除非凍的受不了。
就算這樣也是數量有限,一般人搶都搶不到。
江林帶來的東西除了被褥全部被扣,開玩笑不是玻璃就是金屬,這要是帶進去還了得!
江林也不在意,本來也沒什麼胃口。
就是可惜了家裡人準備的飯盒,一準放壞了。
江林和謝二狗被關了一起,是普通治安拘留8—12人間的小號。
不過因為年底,各行各業也得沖業績,人就有些超編。
除了江林二人,已經有15個先一步進來,沒有床鋪的就在地上鋪了些厚紙板坐著。
很多人都沒有被褥,所以看到謝二狗扛著的嶄新被褥,不少人眼睛發亮。
謝二狗太懂他們的眼神,把被褥抱在懷裡,往江林身後縮了縮。
江林看了眼號子裡的環境,沒有獨立衛生間也就罷了,連個坑位都沒有,只在靠近門口的角落放個馬桶。
無遮無擋,這要是上大號怎麼辦?現場表演受得了嗎?
此刻,他的第一想法就是遠離馬桶!
床鋪是木板鋪成的大通鋪,上面的被褥有新有舊,甚至有包漿的烏黑髮亮的,有的已經結板!
「還好,聽了老公安的話,讓家裡帶了被褥。」
江林在觀察環境,裡邊的人也在觀察他,眼神里滿是審視。
沒有那種傻不拉几上來就找茬的,那種人別說進炮局,早在外面就被淘汰了。
最裡面的床鋪,一個瘦子再看到謝二狗的時候眼神一亮,對著一個留著長發,穿著藏青色棉服的人耳語了幾句。
那人瞥了眼門口方向,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說話的瘦子調整了下表情,臉上滿是笑容的站起身。
「喲!這不是謝二狗嘛?」
謝二狗聞言看去:「寥爺,您怎麼也在?」
「我進炮局那還不跟上自家炕頭一樣!混的不錯嘛,進來就拿著新被褥,喲,這料子看著也忒好,發財了?」
「沒,我哪有錢置辦,是這位爺的。」
謝二狗伸出拇指,指了指江林。
瘦子看向江林,笑容更甚幾分。
「爺們,瞧著面生,在哪一片玩呢?」
江林看都沒看他一眼,踱著步直接踩上厚紙板,上面的人看江林這樣,忍了忍沒敢說話。
進了號子裡敢這麼做的不是沒有,要麼是愣頭青,要麼真大哥。
這位身後跟著拿行李的跟班,顯然不是前者。
江林在最裡面的鋪面站定,也不搭理坐在的那裡的長髮男。
伸出手指了指床鋪。
「二狗,把被褥鋪在這兒!」
剛才二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江林的行動,他領教過江林的手段,心裡滿是看戲的興奮。
顛顛的走過去,對著坐在床鋪上的長髮男道:「這位爺,您騰騰地兒?」
長發男臉色發黑,沒搭理說話的二狗。
反倒看向站在床鋪前的江林。
「爺們,你這可壞了規矩!」
江林沒應聲從兜里掏出煙,手腕一翻一個精緻的銀色打火機出現,悠悠的點上煙,隨後朝著長發男吐了口煙。
這動作挑釁意味十足。
號子裡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準備看大戲。
瘦子緩緩走到江林身側,眼睛看向長發男。
還有一人也從一邊的床鋪上下來,不懷好意的看著江林。
江林不回應,長發男頓時有些坐蠟,瑪德,怎麼遇到了這麼個主。
謝二狗繼續道:「這位爺,您騰騰地兒?」
長發男很想朝著謝二狗的那張臉上甩個耳刮子,可是看著江林似笑非笑的眼神,強忍了下來。
「猴子,往外騰地兒!」
瘦子聽到這話頓了頓,沒有多言,驅趕著鋪面上的人騰地方。
謝二狗看著騰出的床鋪,先是用嘴吹了吹,又用袖子擦了擦木板。
狗腿子樣十足。
麻溜的鋪好褥子,把被子弄齊整了放在牆根。
「窄了!」
「啊?」
江林的話讓謝二狗有些發愣,不是,這位爺是誠心挑事啊!
不過在江林看向他的時候,馬上一個激靈。
繼續朝著長發男露出笑容:「這位爺,地方窄了些,您再寬裕寬裕?」
長發男憋的臉色通紅,就踏馬沒這麼欺負人的!
旁邊的瘦子和另外一人也是眼裡含怒,圍了上去,只要自己大哥吭聲,今兒非得廢了丫挺的!
長發男用力攥了攥拳頭,用力吐出一個字:「讓!」
瘦子不解,但依舊繼續驅趕床鋪上的人。
這一下就趕走兩個人,那倆人也不敢多言,乖乖的抱著被褥坐在紙板上。
江林也是一陣無語,本來想著在這清靜幾天,所以瞄準了這號里最狠的角色。
能睡離馬桶最遠的鋪位那絕對是號子裡最混的開。
收拾了他,那自己接下來就能避免許多麻煩。
可誰知道他都這樣挑釁了,對方卻跟忍者神龜一樣,一退再退。
屬實一拳打在棉花上,難受的一匹。
也罷,這樣也行,倒也省了不少事。
謝二狗看看江林,又看看長發男,心裡猜測長毛是不是認識這位爺。
怎麼怕成這樣,這長毛可是東城有名的頑主,經常帶著人茬架平事。
手下還養著不少佛爺,也算有些名頭。
今兒是怎麼了?慫成這樣,這要是出去了還不被人取笑死?
江林敢惹的人,謝二狗可不敢惹,但是坐在紙板上的人謝二狗不但敢惹,還很想惹。
踢了踢幾個坐著的人。
「嗨嗨,讓開點,沒點眼力勁兒。」
被謝二狗踢了的人也不說話,默默的讓開位置。
謝二狗就在江林床鋪邊的紙板上坐下,一臉討好的看著江林。
江林隨手扔出一根煙,謝二狗伸出雙手接了下來。
沒敢和江林要打火機,衝著周圍人喊道:「哪個有火?」
有人拿出火柴遞給謝二狗,謝二狗點著煙後,順手揣進自己兜里。
狠狠吸了一口,讚嘆道:「香!醇!」
坐在床鋪上的長髮男,眼神餘光瞟了眼江林,眼裡露出一絲畏懼。
被長發遮擋的一側,只剩半隻的耳朵也微微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