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不等方雲逸回應,便拂袖轉身,朝著大殿側後方一道通往內室的廊道走去。
阿木爾看了方雲逸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隨即也起身跟上。玄雲宗的三位長老同樣面色不善地離席,隨著趙元明而去。
大殿內,一時間只剩下各方賓客、和那位依舊穩坐釣魚台的方雲逸。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大聲喧譁,交談也變成壓抑的竊竊私語,目光不時瞟向那個獨自飲酒的少年,氣氛在沉默與等待中愈發凝重。
與此同時,鴻臚驛館內發生的一切,已被龍衛以最快的速度,事無巨細地呈報至皇宮深處的御書房。
乾帝聽著龍衛的稟報,當聽到方雲逸竟以紫龍令為注,提出那三個堪稱狂妄無比的條件時,他先是愕然,隨即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用紫龍令賭趙元明的北境兵權?賭蠻族退兵兩百里?賭玄雲宗交出一位長老?」
乾帝放下手中的硃筆,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這小子……他莫非是瘋了不成?」
「還是他覺得,憑藉一件不知名的護身寶物,就能肆無忌憚,視天下英雄如無物?」
乾帝站起身,在御書房內緩緩踱步,眉頭微鎖,冷靜地分析著方雲逸的意圖。
「他這是在漫天要價,意在攪局?」
「不像……他這看似狂妄,但每一步都踩在點上,奉天殿上是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他難道是想藉此表明態度,方家絕不會妥協?甚至……是想奪回北境鎮北軍控制權?」
「紫龍令……他竟敢拿紫龍令來賭……」 乾帝眼中寒光閃爍,這塊令牌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多年。
它不僅是方家的護身符,更是太祖皇帝留下的一個象徵,時刻提醒著他方家曾經的功勳與地位,讓他如鯁在喉。
「若能藉此機會,名正言順地將紫龍令收回……」 乾帝心動了,這個誘惑太大。
至於方雲逸可能贏?他根本未曾考慮。文試魁首?傳世之作?
他絕不相信一個十五歲、在北境也只是憑藉詭計和運氣立下功勞的病弱少年,能有什麼驚世文采。
就算背後有高人教導,又能高到哪裡去?
「不過,為了萬無一失……」 乾帝沉吟片刻,眼中帶著決斷。他不能讓任何意外發生!
乾帝迅速召來一名龍衛統領,「去告訴趙元明,朕准了這場賭局。務必促成!」
「至於蠻族和玄雲宗那邊…告訴他們,只要他們同意賭注,蠻族王庭所求的明年邊境互市份額,朕可以增加四成。」
「玄雲宗想要的那處位於南疆的玄鐵礦脈開採權,朕也可以批給他們。」
「另外,告訴阿木爾,他個人會得到一份讓他滿意的謝禮。告訴鐵刑,徐青河之事,朕會親自下旨,定性為其個人行為,與玄雲宗無關,全了他們的顏面。」
其二,乾帝對身旁侍立的大太監道,「擬旨,速去請文華殿大學士,當代文宗,朕的太傅——歐陽墨老先生,即刻前往鴻臚驛館。」
「就說蠻族使臣設宴,特邀歐陽大家前去品鑑詩文,以彰我大乾文華。」
歐陽墨,乃是當今大乾文壇當之無愧的泰斗,學識淵博,文采斐然,其詩詞文章被譽為「墨寶」,一字千金。
有他坐鎮,乾帝相信,莫說一個大乾找不出一個能在文采上與之抗衡者,便是放眼整個南域,乃至中域那些以文著稱的皇朝,也罕有人能與其爭鋒!
有歐陽墨在,此局,方雲逸必輸無疑。
「是!」 龍衛統領與大太監同時領命,迅速退出御書房,各自行事。
…………
鴻臚驛館,一間僻靜防守嚴密的客房內。
趙元明、阿木爾以及玄雲宗三位長老齊聚於此,氣氛帶著些凝重。
「趙國公,此賭約,本使絕不能同意!」
阿木爾率先開口,語氣斬釘截鐵,「退兵兩百里,讓出黑石堡?還要立誓十年?這絕無可能!王庭也絕不會答應!」
「一旦輸了,本使便是王庭的罪人!」
他臉上肌肉抽搐,心中懊悔,早知這病秧子如此的難纏,八年前就該不惜一切代價,將他也給徹底扼殺。
鐵刑長老也冷聲著開口,「我玄雲宗亦不可能答應!交出本宗長老,廢其修為,任其處置?哼,這將我玄雲宗千年顏面置於何地?」
「此事若傳揚出去,我宗還有何威信統領大乾武道?即便那徐青河有錯,也當由我宗門規處置,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這關乎宗門尊嚴,他們亦是無法退讓。
趙元明眉頭緊鎖,極力勸說,「二位,我亦知此事為難。但紫龍令對我大乾朝廷意義重大,必須收回!此乃陛下之意!」
他先將乾帝搬出來,繼續道,「至於二位所需,我趙元明個人願做出補償。」
「鐵刑長老,我知曉貴宗一直在尋找星辰砂,我恰好知道一處隱秘線索,亦可奉上。」
然而,阿木爾和鐵刑依舊搖頭。
阿木爾沉聲回應,「趙國公,不是補償的問題。這是原則!是王庭的底線!」
「我們何必與他賭?待會兒武試環節,想辦法激他上場,屆時刀劍無眼,將他……」
他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他死了,紫龍令自然落入你手,豈不省事?」
趙元明搖頭嘆道,「使臣想的未免太過簡單。此子邪門得很,身上必有重寶護身。」
「方才三位長老聯手都奈何他不得,武試之中,誰敢保證一定能取他性命?」
「若是他不上場,或者上場後憑藉寶物安然無恙,我們又當如何?」
「唯有這文試賭約,是他親口提出,眾目睽睽之下,只要他輸,就必須交出紫龍令,名正言順,誰也無可指摘!」
「這是最穩妥、最沒有後患的辦法!」
也就在他們三方僵持不下之際,客房門外傳來通報聲,皇宮龍衛到了。